#澎湃新闻#抗击疫情不力,如何在法国成为一个“共和”问题( 三 )


#澎湃新闻#抗击疫情不力,如何在法国成为一个“共和”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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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27日 , 在法国里尔 , 医护人员在医院外等候收治新冠患者 。 新华社 图
布赞:从技术官僚到政客的转身
回到这次起诉的源头 , 当初被认为尚有一线希望问鼎巴黎市长、如今被指为法国防治疫情不利的“罪魁祸首”的前卫生部长布赞 , 究竟说了什么 , 在法国政坛引发轩然大波 , 并触发了这次呈交给共和国法庭的起诉?
《世界报》3月17日以《阿涅斯·布赞的遗憾》为题 , 勾勒出这位刚刚结束市镇选举第一轮投票的候选人的悲观心态 , 从她口中说出的最富有冲击力内容是:她自称去年12月20日就了解到武汉疫情 , 随后通知了法国卫生署署长(卫生部第二把手) , 1月11日 , 她向马克龙通报了信息;1月30日 , 她又向总理菲利普示警 , 称市镇选举可能无法如期进行 。
她动情地表示:“当我离开部长职位的时候我哭了 , 因为我那时已经知道 , 我们将面临海啸 , 我离开的时候就知道 , (市镇)选举是不会进行了 。 ”
【#澎湃新闻#抗击疫情不力,如何在法国成为一个“共和”问题】“从一开始我就只考虑一件事:冠状病毒 。 我们本该全部叫停 , 这是一场闹剧 。 上周(3月15日第一轮投票前的一周)就是一场噩梦 。 每次竞选集会时我都很害怕 。 我是抱着一种疏离心态撑完这场选战的 。 ”
按照中文互联网的高频用词 , 这一表态无疑可以被看作是布赞的“甩锅”之作 。 当初代表“共和国前进党”争夺巴黎市长宝座的格里沃(Benjamin Grivaux)因为曝出不雅视频被迫退选后 , 布赞出马参选 , 已经令很多人不解 , 当时一度有消息说是马克龙亲自点将 , 希望布赞能临危受命 , 因为她医生出身的专业形象或许可以为执政党扳回一分 。 但是按照布赞自己的说法 , 总统和总理都没有施加压力 , 是她自己主动请缨的 , 而且是在针对新冠疫情“做好一切防护准备”之后 , 才离开卫生部长的岗位 。
然而 , 布赞的说法事实上很难自洽:无论是出于安定人心的考虑 , 还是如指控者声称的“撒谎” , 布赞当初所做出的表态 , 如今看来和事实相去甚远:一方面 , 她在1月24日曾信誓旦旦地宣称 , “冠状病毒在(法国)人群中蔓延的风险非常微弱” 。 另一方面 , 她在两天之后又表示 , 不必去药店购买口罩 , 这种做法是“完全没用的” 。 她宣称 , 法国有“数千万”的口罩储备 , 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向部分人群建议戴口罩的话 , 当局会向需要的人分发口罩 。 如今事实证明 , 法国不仅成为欧洲重灾区之一 , 而且当局的战略储备极端不足 , 不仅“分发口罩”成为镜花水月 , 甚至有钱也买不到:口罩被列入处方药类别 , 需要凭医生处方购买 , 而且药店处于经常性断供状态 。
更重要的是 , 如果她已经预见到新冠疫情将酿成一场海啸 , 而自己又标榜称“作为部长是一时的 , 作为医生是一世的” , 那么按照医者仁心的职业道德 , 应当坚守在卫生部长的岗位上迎战疫情 , 又为什么要去竞选巴黎市长?
在这个问题上 , 《世界报》文章中一个不起眼之处似乎说明了问题——布赞曾和身边人吐露过担心:如果自己一直待在卫生部长位置上 , 而马克龙2022年一旦失败 , 她的声誉还剩下什么?自己将何以自处?从这个角度来看 , 巴黎市长这样一个任期六年、不随总统进退的民选职位便有了极大吸引力 , 也成为她逃避“海啸”的绝好契机 。
早在布赞之前 , 从2019年底开始 , 法国媒体中便零星出现了对2022年大选的展望 。 鉴于传统左右两党依然处于颓势 , 很可能届时仍是马克龙与极右派的对决 。 而近一年多来“黄马甲”和反退休改革抗争接连上演 , 给马克龙的竞选连任之路蒙上一层阴影 , 即便极右派依旧不成器 , 但下一场选战中恐怕也必将面临更多的不可知因素 。 当马克龙从报纸上看到这位前卫生部长出马选举 , 深层动机却是担心自己的失败 , 本质上是一种“跳船”操作 , 心里恐怕非常不是滋味 。
从这个意义上说 , 不管市镇选举第二轮何时重启 , 也无论执政党方面如何应对 , 布赞的竞选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 她的这次戏剧性转身和前后不一的表态 , 辜负了民众对于专业性、精英化技术官僚(Technocracy)的期待 , 使自己沦为了政客 。 虽然这种转身无法成为共和国法庭上的指控案由 , 但在深层意义上 , 政治精英的这种“背约”行为 , 对一个共和体制具有更大的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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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三名医生的起诉和数十万人的联署都透出义愤之情 , 但即便布赞在卫生部长任上的预判相对现实出现了严重偏差 , 恐怕也很难成为共和国法庭定罪的依据 。
一方面 , 鉴于共和国法庭的判决记录 , 在“不予立案-不予起诉-宣告无罪-有罪但免于处罚-判刑但附带缓刑”等重重缓冲之下 , 更严重的行为(例如1980-1990年代的血液污染事件)都很难真正受到制裁;
另一方面 , 就其性质来说 , 此次新冠疫情是人类社会百年一遇的世纪性挑战 , 很难要求技术官僚(甚至是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家)能够做好充分预判 。 事实上 , 对政府施政不力的质疑 , 几乎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东西方所有国家(或许朝鲜除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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