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武汉心理报告:有四类人最需要帮助(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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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中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教授江光荣
江光荣教授接受《新民周刊》采访时认为 , 疫情带来的心理影响可以分成两个层面 。 一个层面是社会心理层面的影响 , 与舆论、舆情、民意等相关 。 另一个层面是疫情对个体或者人群心理健康的影响 。 从心理健康的角度 , 江光荣教授对人群心理状况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 新冠肺炎疫情与地震灾害、其他突发灾害以及发生在局部区域的传染病疫情不同 , 新冠肺炎波及面广 , 全国各地的民众 , 甚至全世界每一个人 , 都经受着疫情 。 “全国医护人员支援武汉 , 他们既是来帮助别人的 , 但自己也是传染病疫情的‘灾民’ 。 汶川地震后同样有各地救援队去帮助震区 , 地震救援人员基本上单纯地是救助别人的角色 。 ”总体而言 , 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心理影响 , 是非常广泛的 。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咨询与治疗中心主任仇剑崟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访时介绍 , 她主持的这项研究表明 , 新冠肺炎疫情最严重的阶段 , 接受调查的对象中35%的民众对新冠肺炎疫情存在明显的情绪应激反应 。 按照年龄特征看 , 青年(18-30岁)和老年(60岁以上)人群情绪反应较明显 , 原因可能是青年人信息获取多来自于***渠道 , 媒体中大量疫情报道使他们容易受到疫情动态的影响产生应激反应 。 而老年人本身身体素质较弱 , 再加上本次疫情中大部分死亡病例为60岁以上的老年患者 , 因此肺炎疫情对老年人身心健康的影响也更明显 。 调查结果显示 , 随着时间推移 , 民众情绪反应指数总体呈下降趋势 , 说明了国家在疫情暴发后出台的联防联控措施的有效性 。 随着疫情的缓解 , 新的社会问题产生:对疫情重点地区人员的歧视、恐惧;对患过新冠肺炎人群的排斥;亲情的疏远;对生活环境的怀疑;甚至于对政府公信力的质疑等等 。 当病毒爬进了心里 , “治疗”变得更加复杂和困难 。
四类人群“心伤”严重
疫情对每一个人都会带来心理上的影响 , 大多数人随着疫情的结束、时间的推移 , 负面的心理影响逐渐消失 , 但对于几类特殊群体中的部分人 , 心理上的伤害可能会延续很长的时间 。 江光荣教授认为 , 这些人就是接下来灾后心理重建中 , 最需要得到帮助的人 。 第一类需要关注的是曾经的新冠肺炎患者 , 尤其是其中的重症患者 。 “这个人群绝对数量可能不多 , 在武汉大约几千人或者上万人 。 武汉的重症患者曾遭受两重心理创伤 , 第一重是疫情初期医疗资源不足 , 不能得到及时救治 , 心理上产生极大的恐惧 , 还有愤怒等情绪 。 第二重是一些重型患者经历了非常痛苦的抢救过程 , 有的患者描述是‘生不如死’ 。 ” 江教授说 。 根据中国疾控中心等单位1月29日发表在新英格兰杂志上的论文《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在中国武汉的初期传播动力学》 , 1月1日至1月11日期间发病的189例患者发病至住院的平均间隔期为9.1天 。 在等待的这个时间里 , 病人还不断听到有人患病去世的消息 , 这样的信息环境中 , 病人受到的惊吓是非常严重的 。 第二类人群是救治一线的医护人员 。 江光荣教授认为 , 武汉本地的医护人员承受的心理压力 , 比后来援助武汉的医护人员更大 。 援鄂医疗队是在举国褒扬、英雄主义的氛围下工作 , 而且防护物资也逐渐丰富 , 对医护人员的保护比较周全 。 而早期武汉当地医护人员 , 是在对病毒了解不够、防护不足、后勤保障不足、身边同事相继感染的情况下工作 。 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 , 还要救治病人 , 医护人员的压力可想而知 。 “我知道有些医生说 , 不敢回想那几天的日子 。 医生一方面把救人作为天职 , 他们必须要在一线工作 , 但他们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 这种体验是外地救援的医护人员没有体会到的 。 这些人我觉得产生心理创伤的可能性比较高 。 医护人员还有一个特点——不太容易进行心理求助 , 所以如何对这个人群开展心理服务还是一个挑战 。 ”第三类群体是疫情中做支持保障管理工作的一线工作人员 , 比如社区工作人员、社区志愿者、医院志愿者、基层的政府官员等等 。 江光荣说 , 他们非常辛苦 , 承受了巨大压力 , 工作风险性高 , 工作量又大 , 有的还遇到不理解、对工作的批评 , 他们受到心理伤害 , 但得到的支持、同情比较少 。 第四类人群是疫情中丧亲的家庭 , 涉及的人数更少一些 , 但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 。 新冠肺炎疫情中很多是家庭传染 , 家中有人病逝后 , 家人可能也在治疗或者隔离 , 大部分家庭没有与病逝者做最后的告别 。 “无论中外文化 , 与去世的亲人做最后告别 , 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 , 从心理健康的角度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心理治疗过程 , 但武汉的这些家庭 , 当时没有能够与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 ”最近 , 武汉的殡仪馆开放让家属领取疫情中过世的家人的骨灰 , 江光荣教授认为 , 这个取回骨灰的过程 , 有关部门应该安排隆重而肃穆的仪式 , 充分体现对逝者的尊重 , 给家属哀悼的机会 , 弥补丧亲家庭最后的遗憾 。 这四类人群 , 因为受冲击较大 , 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心理帮助 , 其中有的人是有可能形成PTSD(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 至于普通公众 , 江光荣教授认为 , 人的心理调节能力是很强大的 , 大部分人不需要太多的心理援助 , 自己可以慢慢适应和调节情绪 。 当然 , 总还是有一个小比例的人 , 需要得到延伸的心理援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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