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评】顾真|戴斯蒙·麦卡锡:成就斐然的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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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斯蒙·麦卡锡像一1919年1月 , 病痛初愈(“拔掉一颗牙齿 , 加之精疲力竭 , 犯了头疼 , 我卧床了两个星期”)的弗吉尼亚·伍尔夫决定每天晚上记录一点身边朋友的事迹 , 聊以自娱 。 她打算记下“他们的现状 , 描绘几笔他们的性格 , 再评估他们的工作 , 预测他们未来的作品” 。 关于戴斯蒙·麦卡锡(DesmondMacCarthy) , 她是这样写的:要写戴斯蒙 , 困难在于你几乎是要被迫去描写一个爱尔兰人 。 他怎样错过火车 , 仿佛天生缺少航舵那样 , 只会随波逐流;他怎样一直在希望和计划 , 却踟蹰不定 , 靠伶牙俐齿一路通行 , 编辑原谅他拖稿 , 店主原谅他赊账 , 还至少有一个贵族在遗嘱里留给了他一千镑……伍尔夫说 , 麦卡锡懂得包容 , 懂得欣赏 , 可能是他们这群人里性格最好的一个 , 但他“发觉玩乐太快乐 , 靠垫太柔软 , 闲混太诱惑 , 我有时候感到 , 他已经丧失抱负” 。 文章结尾 , 伍尔夫想象这样一出场景:某天 , 她翻检着麦卡锡的书桌抽屉 , 在杂乱的吸墨纸和旧帐单中找出未完成的稿子 , 拿回去编成薄薄一本“桌边闲谈”(tabletalk) , 证明给年轻一代看:戴斯蒙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 。 ——“但他为什么一事无成?他们会问 。 ”戴斯蒙·麦卡锡当然没有一事无成 。 在伍尔夫写下这篇后的二十年里 , 他是“布卢姆斯伯里文化圈”中最有大众影响力的评论家 , 也是伦敦文艺圈中最受欢迎的人物 。 他先在《新政治家》(TheNewStatesman)当编辑 , 然后继戈斯(EdmundGosse)出任《星期日泰晤士报》(TheSundayTimes)首席评论家 。 他在富豪朋友布雷特(OliveBrett , LordEsher)的资助下创办月刊《人生与文学》(LifeandLetters) , 刊载了罗素、阿道司·赫胥黎、马克斯·比尔博姆等一众名家的文章 。 更是身兼数职 , 为好几家媒体供稿 , 为海涅曼出版社审稿 , 为BBC定期录制节目 , 风光无限 。 他交际很多 , 日程很满 , 派对女主人都喜欢他、欢迎他 , 有他在 , 聊天就不会冷场;他的从容 , 他的儒雅 , 让所有人感到舒适 。 哪怕爽约 , 邀请者也会原谅他 。 据说他会同时答应梅费尔(Mayfair)、布卢姆斯伯里和切尔西的三场饭局 , 最后不管现身哪一处 , 那边都为他保留了位子 。 从艺术家到政客 , 从运动员到学者 , 他都能交上朋友 , 哪怕是观念、信仰水火不容的两个人 , 也可以同时视他为知交 。 麦卡锡曾说 , 从十七岁到五十岁 , 每一年他都能收获一位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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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斯蒙·麦卡锡主编的《人生与文学》白天精力旺盛的他夜里却常常失眠 , 崇高的文坛地位并不能消除他的愧怍 。 那是一种永远在拼命赶路却总也赶不上的愧怍 。 他赶不上坐车 , 赶不上赴宴 , 赶不上交稿 , 最要命的是 , 赶不上写他想写的书 。 多年来 , 他相信自己能写出比肩托尔斯泰、亨利·詹姆斯和普鲁斯特的小说杰作 , 而且因为时常把雄心和灵感表达得天花乱坠 , 他的朋友比他更相信这一点 。 1931年 , 五十三岁的麦卡锡出版了《画像》初辑(PortraitsI) , 自序剑走偏锋 , 是一封写给二十二岁自己的信 。 “我把这本书献给你 , 年轻人 , 不过你是不会感到满意的 。 你会疑心我是在嘲笑你 , 我承认 , 我是有点不怀好意 。 ”麦卡锡坦言 , 青年时代心比天高 , 可三十载春秋过去 , 付梓的只是区区评论集 , 完全不符合当年的自我期许 。 他说 , 这封信不仅写给1900年的自己 , 也写给所有梦想当文学家却不得不靠给报刊撰稿糊口的年轻人 。 撰稿人的职业固然不错 , 但危害也不小 , 因为“思想的果实尚未成熟 , 就要采摘来招待客人”(musteverbecuttinghisthoughtsinthegreenandservingthemupunripe) 。 他向曾经的自己道歉:“我让你失望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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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斯蒙·麦卡锡二戴斯蒙·麦卡锡1877年5月20日生于普利茅斯(Plymouth) , 父亲是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的高级职员 , 母亲出身世家 , 是一位脾气古怪的普鲁士贵族奥托(OttodelaChevallerie)的女儿 。 麦卡锡天资聪颖 , 作为家中独子 , 从小受到父母倾力培养 。 他先后就读于斯通豪斯学校(Stonehouse)和伊顿公学 , 十七岁考上剑桥 , 入学三一学院 , 遵父命随名师学习历史 。 在剑桥 , 性格开朗又擅长体育的他非常活跃 , 结交了许多终生好友 。 他剑桥时代最重要的一个事件是加入秘密社团“使徒会”(Apostles) 。 “使徒会”资格门槛很高 , 须经过长期考察 , 确保人品足堪信赖 , 成员在离校三年后自动引退 , “羽化升天”(become“anangel”) , 但依然可以参加内部聚会 。 他在“使徒会”的活动上认识了伦纳德·伍尔夫(LeonardWoolf)和斯特莱切(LyttonStrachey) , 还通过弗吉尼亚的兄长托比·斯蒂芬(ThobyStephen)与斯蒂芬家族结缘 。 “布卢姆斯伯里文化圈”初具雏形 。 与麦卡锡关系最亲密的是哲学家摩尔(G.E.Moore) , 摩尔只比他大三岁 , 却是年轻“使徒”们的精神领袖 。 多年以后 , 伦纳德对此依然津津乐道:这是我常常乐于回顾的一幅画面:戴斯蒙站在火炉旁 , 用他温柔的声音讲述着一个离奇的长篇故事 , 而摩尔或是靠在沙发上 , 或是陷在扶手椅里 , 烟斗通常已经熄了 , 在一阵止不住的大笑中从头到脚都在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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