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驼庵遗事读顾之京《我的父亲顾随》:仿佛昔时家庭之乐,历历在目( 二 )
书中述及顾随曾居于成府村小院 , “静得几乎像是没有人在这里住过” , 常食校中食堂 , 偶尔在成府村小饭铺“要上一盘饺子 , 配一杯白酒” , 独居客寓 , 竟至咯血 。 今日成府之名空留于北大东门对面如剑之成府路 。 不由想起1997年 , 万圣书园正在成府村 , 彼时因参加一个诗歌活动 , 驱自行车前往 。 见大名鼎鼎之万圣书园亦只是一小屋而已 , 旁则断瓦残垣 , 萧然黄昏 , 已是拆迁前夜 。 过些年再去 , 已不见丝毫痕迹 , 只有块然之The Lakeview Hotel了 。
如今从博雅塔沿未名湖北岸 , 至湖心小岛 , 再至备斋 。 前几日见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公布的日人于上世纪30年代所摄燕京大学 , 燕京之门仅竖一小木牌:燕京大学 。 门的形制与今日虽差不多 , 却显得草莽有致 。 又见备斋一帧 , 停靠数辆自行车 , 三二长衫男生正跨上台阶 。 读周汝昌文章时 , 周云从宿舍可望见未名湖 , 便知定是备斋 。 顾随从成府村去上课 , 定然经过备斋、均斋、才斋和德斋 , 而或去往穆楼也 。
顾之京教授谈撰写此书之因缘 , 为2017年纪念顾随诞辰120周年 , 其时顾教授撰其父影记 , 编辑遂来约稿 。 因之想起我也曾携女参与此会 , 并带去旧刊所见顾随于清河高等小学堂时所撰课艺 , 云此乃所见顾随第一篇文章 。 今在书中亦见之 。 往事翩翩 , 愈读之 , 愈可见世间之种种法 。
顾随云其为燕市沙尘中一倦驼而已 。 书中又忆顾随云喜欢花 , 因爱花即爱美 。 此种细节 , 读之往往心动 。 虽然此书尚未言及顾随与彼之时运、文运与学运 , 然温言可亲 。 驼庵生涯已矣 。 驼庵遗泽则长存于时间 , 并予以一切爱好艺术者之滋养 。 这却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 , 即便是可吹散一切金刚山的“坏散”之风 。
顾随说诗词1
一切“世法”皆是“诗法” , “诗法”离开“世法”站不住 。 人在社会上要不踩泥、不吃苦、不流汗 , 不成 。 此种诗人即使不讨厌也是豆芽菜诗人 。 粪土中生长的才能开花结子 , 否则是空虚而已 。 在水里长出来的漂漂亮亮的豆芽菜 , 没前程 。
后人以“世法”为俗 , 以为“诗法”是雅的 , 二者不并立 。 自以为雅而雅的俗 , 更要不得 , 不但俗 , 且酸且臭 。 俗尚可原 , 酸臭不可耐 。
雅不足以救俗 , 当以“力”救之 。 陶渊明“种豆南山下”(《归园田居》)一首 , 是何等力 , 虽俗亦不俗矣 。 惟力可以去俗 。 雅不足以救俗 , 去俗亦不足成雅 , 雅要有力 。
老杜虽感到“诗法”与“世法”抵触 , 而仍能将“世法”写入“诗法” , 且能成为诗;他看出二者不调和 , 而把不调和写成诗 。 陶渊明则根本将“诗法”与“世法”看为调和 , 写出自然调和 。 常人只认为看花饮酒是诗 , 岂不大错!世上困苦、艰难、丑陋 , 甚至卑污 , 皆是诗 。 后人将“世法”排出 , 单去写诗 , 只写看花、饮酒 , 吟风弄月 , 人人如此 , 代代如此 , 屋上架屋 。
王渔洋所谓“神韵”是排除了“世法” , 单剩“诗法” 。 我以为“神韵”不能排除“世法” , 写“世法”亦能表现“神韵” , 这种“神韵”才是脚踏实地的 。 而王渔洋是“空中楼阁” 。
我们现在要脚踏实地将“世法”融入“诗法” 。 后人将“世法”排出诗以外 , 此诗之所以走入歧途 。
抒情诗人是自我中心 , 然范围要扩大 。 抒情诗人第一要多接触社会上的人物 , 人事的磨炼对做人及作文皆有帮助 。 另一方面是对大自然的欣赏 。 此则中国诗人多能做到 , 然欣赏要不只限于心旷神怡、兴高采烈之时 , 要在悲哀愁苦中仍能欣赏大自然 。
大自然是美丽的 , 愁苦悲哀是痛苦的 。 二者是冲突的 , 又是调和的 。 能将二者调和的是诗人 。
常人甚至写诗时都没有诗 。 其次则写诗时始有诗 , 此亦不易佳;必须本身就是诗 。 唐代初、盛、中、晚大大小小的诗人多本身就是诗;宋人则写诗时始有诗 , 不能与社会融会贯通 , 故不及唐人诗之深厚 。 杜甫多用方言俗语 , 而写出来就是诗 。 客观上讲 , “胸有锤炉”仍是皮相看法 , 未看到真处:盖其本身是诗 , 故何语皆成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