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疫情冲击下的零工女性,与她们破碎的流动性( 四 )


零工经济中的女性遭遇 , 也让我们看到90年代兴起的"成功学"的虚伪性 。 如果说在阶级还没有完全固化的1990年代和2000年代 , 人们通过流动获取成功的确是可以期待的 , 那些有关"万元户"、"发财致富"的想象 , 还有线索可依 。 那么在今天 , 中国语境下和流动相关的"成功学" , 已经不再那么容易实现 。 对于在市场和婚姻中的女性而言 , 更是如此 。 在工作和婚姻中 , 她们带着破碎的希望横冲直撞 , 尝试突围而屡屡受挫 。
近些年来 , 中国人对于流动性的态度也在变化 。 经历了下岗潮 , 体验了996的劳动模式 , 人们也会向往固定性 , 向往牢靠的工作和牢靠的家 。 然而 , 在新自由主义条件下 , 那种固定在一个地点 , 提供稳定收入和长期保障的工作越来越少 。 于是 , 城市中产把买房当成生活中的头等大事 。 人们追求不动产 , 不仅为了财富积累 , 也为了那不动产带来的安全感和确定性 。 而这些中国城市中产对于稳定感的追求 , 对于零工经济中的女性来说 , 是彻底的奢侈 。
当疫情让零工女性在流动中的脆弱性彻底暴露 , 她们也并没有寄希望于社会保障提供稳定收入 。 相反 , 失业之后 , 她们往往寄希望于更大的灵活性来解救自己 。 从2月底开始 , 王颖开始询问朋友 , 如何做微商或者淘宝 。 她寄希望于网络电商平台 , 这样她可以更灵活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 。 对于王颖来说 , 这是她的希望和救命稻草 。 李星也同样考虑做微商 , 但是和王颖不同 , 她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文化"来处理网络平台对她的要求 , 很快也就放弃了 。 网络平台在疫情爆发之后 , 吸引了大量失业的人口 。 有一则2020年2月23日报道称 , 疫情爆发之后 , 淘宝店的数量激增 , 每天增加3万家 。
Lauren Berlant曾经把新自由主义条件下产生的欲望和希望命名为"残酷的乐观主义" 。 人们越拥抱这种希望 , 越乐观 , 就越陷入对自己不利的境地 。 Lauren Berlent举了一个例子 , 她说残酷的乐观主义 , 就好像美国的贫困的人们对可乐的欲望 。 可乐让人们肥胖 , 对身体不利 , 然而 , 它又是贫困之中唯一的欢愉 。 因此 , 人们很难克服对可乐的欲望 , 即使那就是Lauren Berlant认为的慢性自杀(slow death) , 这就是欲望的残酷性 。 零工妇女就好似困在流动性所带来的残酷的希望之中 , 越寻找安稳 , 越滑向更大的流动性 。
超越现有的流动性
针对新冠疫情 , 中国采取了积极的疫情防控 , 展开了各式的防疫措施 。 这些措施的主要目标之一 , 就是改变甚至阻断既有的流动性 。 譬如 , 城市小区严格控制人员的流动 , 房主们劝自己的外地房客不要回城 。 这些看似暂时的措施 , 都可能或已经对劳动者的流动性造成了改变 。
在我联系的36位重庆的打工者之中 , 有13位因为疫情 , 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 开始在自己的县城或者农村生活 。 他们本是因为过年返乡 , 然而 , 在疫情爆发之后 , 已经有6位决定暂时不再返城 。 这个决定 , 不仅和城市工作机会丧失有关 , 也和他们对于未来的考量有关 。 疫情让一些人把返乡、安家或养老的计划提前了 。 当然 , 复工也在有条不紊的开始 。 截止到3月28日 , 留在城市的23位打工者当中 , 有16位复工 , 剩下的7位还在继续在城市中等待复工 。 而王颖和李星这样的从事零工经济的女性 , 她们目前还无工可复 。
目前针对复工的讨论 , 也对未来的流动性做出了一些讨论和判断 。 2020年2月 , 有学者对流动性能否持续感到忧虑 。 指出疫情防控对流动性管理的太死 , 让劳动力进入"封冻状态" , 导致了悖论:一边东部地区的企业缺少劳动力 , 无法复工复产;一边中西部地区的农民工想务工而不得 。 这样会影响经济社会复苏 。 到了2020年3月之后 , 对于流动性的变化 , 则有了更加乐观的声音 。 有学者指出 , 疫情在全球范围内扩散 , 各国都出现大面积停工 。 中国反倒可能成为了世界上生产能力最稳定的地区 , 不仅不太可能和世界脱钩 , 反而可能赢得发展的时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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