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春天来了,苍山洱海下有一片喜乐之地|纸游记①( 五 )


“其俗多尚浮屠法 , 家无贫富 , 皆有佛堂 。 人不以老壮 , 手不释数珠 。 一岁之间 , 斋戒几半 , 绝不茹荤饮酒 , 至斋毕乃已 。 至其处者 , 使人名利之心一时俱尽 。 ”
直到蒙元帝国忽必烈大军南征 , 尽管大理国被蒙元帝国吞并 , 但大汗却格外施恩 , 任命大理国的末代皇帝段兴智为大理总管 。 也是从元代开始 , 这个过去被称为大釐 , 又被唤作史睑的地方 , 突然被设置为“喜洲” , 在《元史·地理志》又作“喜郡史城” 。 喜洲这个名称 , 由此走上了历史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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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喜洲”吧!喜乐时代的开始
“喜洲”这个地名莫名其妙地在元代突然出现 , 然后旋即消失 , 之后又不知何时成为了这个地方的固定地名 。 在明清时代云南的方志和笔记中 , 这个地方至少有“大釐”“大利”“史睑”“喜郡”“史城”“喜州”等多个名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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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洲一家古董店里的木雕菩萨像 。 作者拍摄 。
一部17世纪初期的佚名云南史志著作《滇纪》将“喜州”作为对“史睑”的误称:“史城 , 即太和县喜睑村 。 元初尝置喜州 , 旋废 , 盖讹‘史’为‘喜’也 。 ”而“史城”的来源 , 根据同一时期的万历《云南通志》所述 , 是因为“隋史万岁巡西洱河驻此” , 因此称为“史城” 。
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 但20世纪语言学和民族学的传入 , 彻底推翻了古人这些想当然的臆测 。 但由于云南自古以来就是东南亚、南亚次大陆以及中华文明的交会之地 , 人种与语言的混杂交融在这里也相当频繁 , 因此各种推测也层出不穷 。 它被认为是羌语、白语等等 , 但始终莫衷一是 。
直到2013年 , 两位青年语言研究者赵云和王育珊发现 , 喜洲的所有古称的语源可能只有一个 , 就是梵语“s?ri”的音义结合的汉译 。 早在公元七世纪 , 佛教就已经经由印度、缅甸和西藏三条路线传入云南 。 从南诏到大理政权 , 一直有使用梵语汉译人名、地名或是物名的习惯 。 譬如将君主称为“摩诃罗嵯”
(梵语Maharaja , 意译为“大王”)
就是一个典型例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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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大理国君主崇敬佛法的《张胜温画梵像图》 。
“s?ri”在梵语中的意思是“喜福吉祥”之意 。 根据语言学的对音法 , “史”和“釐”都可以是“s?ri”的对音 。 而更加奇巧的是 , “釐”在中国古代 , 本身就是“禧”的通假字 。 由此 , 喜洲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古称 , 都被统一成了同一个意思 。 就是喜洲地名里想要传达给到访者的意义:喜乐吉祥 。
那么 , 喜洲人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历史呢?诚实地说 , 如上所述 , 喜洲的历史并不那么喜乐吉祥 , 它以背叛和强夺为开端 , 中间点缀着叛服不常的暴君、刀光剑影的战乱和野心勃勃的政变和弑篡 。 这或许可以在喜洲人崇奉的“本主”那里找到答案 。 “本主”是白族人崇奉的地方守护神祇 。 祂们中既包括那些民间神话传说中的神灵和英雄、佛道神祗 , 也包括众多历史人物 。
在喜洲崇奉的十六位本主中 , 以机智和贞烈对抗残暴的南诏王蒙归化的慈善妃 , 被尊为“柏洁夫人”备受尊崇 。 神祇中还包括大理国开创者段思平的祖先 , 担任南诏清平官的段宗榜 , 他的后代开创的大理王朝 , 带给了云南地区长达三百年的和平 , 被尊为“中央皇帝” , 统摄云南五百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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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洁夫人 , 即南诏传说中的慈善妃 , 云南甲马(相当于北方的年画神像) 。
这些本主的神像都被供奉在喜洲市坪街的九坛神庙中 , 享受着喜洲人虔诚的香烟和祷告 , 在祭神赛会上跟百姓们一起载歌载舞 。 南诏历代君主和那些狡诈、背叛和暴戾的历史被轻轻抹去 , 不见一丝痕迹 。 唯有那位敢于用机智和勇气对抗南诏暴君的柏洁夫人慈善妃的传说脍炙人口——这传说自然并非真实 , 但这或许正是对真相穷追猛打的历史学者的一个善意的点醒:最终能从历史中脱颖而出的 , 仍然是那些带给人们喜乐的传说和英雄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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