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春天来了,苍山洱海下有一片喜乐之地|纸游记①( 四 )


这场战争以唐军大败告终 , 但战败的消息却遭到刻意掩盖 , 甚至当皇帝信任的宦官高力士向他进谏“云南数丧师 , 又边将拥兵太盛 , 陛下将何以制之!臣恐一旦祸发 , 不可复救 , 何得谓无忧也!”皇帝却只是回答说:“卿勿言 , 朕徐思之”——帝国没有任何改过反省的迹象 。
这场不必要的战争对普通百姓来说 , 代价更加惨痛 , 他们被朝廷强行拉为壮丁 , 送上前线充当炮灰 。 多年后 , 一名叫白居易的诗人见到了一个右臂折断的八旬老翁 。 他好奇地向老翁打探手臂折断的缘由 , 听到了一个令人鼻酸的故事:
“无何天宝大征兵 , 户有三丁点一丁 。 点得驱将何处去?五月万里云南行 。 闻道云南有泸水 , 椒花落时瘴烟起 。 大军徒涉水如汤 , 未过十人二三死 。 村南村北哭声哀 , 儿别爷娘夫别妻 。 皆云前后征蛮者 , 千万人行无一回 。 ”
新京报@春天来了,苍山洱海下有一片喜乐之地|纸游记①
本文插图

樊绰《蛮书》武英殿版原本 。
为了逃避这场驱将必死的兵役 , 当时年仅二十四岁的老翁 , 用石锤亲手砸折了自己的手臂 。 虽然这条折断的手臂“至今风雨阴寒夜 , 直到天明痛不眠” , 但他却“终不悔”:
“不然当时泸水头 , 身死魂飞骨不收 。 应作云南望乡鬼 , 万人冢上哭呦呦 。 ”
到《蛮书》的作者樊绰抵达云南的862年 , 南诏与唐廷的关系几经战和 , 再度破裂 。 此时已是晚唐末造 , 河北藩镇割地自雄已经让帝国应接不暇 , 南诏王世隆也趁虚而入 , 进攻安南 。 863年2月28日 , 安南都护镇守的交趾城陷落 。 樊绰记述了唐帝国在安南统治的最后一刻 。
主帅都护蔡袭已经四度身中石矢 , 此刻右胳膊中箭 , 身边随从已经战亡略尽 , 但仍在徒步战斗 , 最终蹈海身亡 。 蔡袭的家口七十余人都被南诏兵士所杀 。 他剩余的四百名部下一路奔逃海边 , 却发现没有船只 。
眼前汪洋滔滔 , 身后追兵迫近 。 可以想象 , 这群遍体鳞伤的将士 , 已然陷入任人宰割的绝境 。 但绝望中却发出一声怒吼‘都虞侯元惟德、管都头谭可言 , 军判官傅门对将士们喊道:
“诸儿郎等!水次无船 , 入水必死!与诸兄弟每一个人杀得两蛮贼 , 我辈亦得便宜!”
于是他们转身 , 抱着必死的信念反攻回去 。
唐军誓死反抗的勇气让南诏大为震怒 , 下令屠城 。 只有樊绰虽然右手腕中箭 , 但仍然把安南都护的印信绑在身上 , 泅水脱逃 。 他也成为了这场惨烈血战的唯一幸存者和见证人 。 在《蛮书》中回忆这场战事的最末 , 他写下了四个字:“行坐痛心” 。
没有证据显示樊绰曾经到过大釐城 , 那里毕竟是南诏统治的核心地带 。 尽管在后世看来 , 他对大釐城的记述算得上是一手史料 , 但在当时 , 他也不过是对搜集军事情报的整合而已 。 尽管他意识到这个地区的重要意义 , 但他当然不会预料到 , 当时气焰汹汹的南诏王国 , 最后的终结者 , 居然就来自这个地方 。
在这场恶战仅仅四十年后 , 南诏王位就被它的宰辅清平官郑买嗣篡夺 , 南诏王族八百多人悉数被杀 。 郑买嗣所建立的大长和国同样国祚不永 , 仅仅立国26年 , 便三世而亡 。 他的孙子末代君主郑隆亶被东川节度使杨干贞弑杀 , 后者建立了一个更短命的政权大天兴 。 推翻他的人 , 就是被认为出生于喜洲的段思平 。
关于段思平的出生 , 在喜洲有众多神话 , 其中一个是他的母亲是喜洲赤佛堂院旁一株梅树结出的李子所化 。 937年 , 段思平率兵击败杨干贞 , 建立起自己的王朝 , 称为“大理国” 。
段氏家族的统治超过三百年 , 云南也由此享受了三百年的太平岁月 。 由于段思平将佛教奉为国教 , 上行下效 。 人们相信这里是观音菩萨格外垂爱的地方 , 以至于十八次化身来教化这片土地 。 这个奉佛甚笃的国度也因此被称为“妙香国” 。 13世纪来访大理的名士郭松年在《大理行记》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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