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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最后一课

空瓶
“轻轻的我走了 ， 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 ， 不带走一片云彩 。 ”多年以后 ， 我方知道有个叫徐志摩的诗人 ， 再别康桥时 ， 曾写下如此缠绵、柔软、深情的诗句 。
当年的她 ， 也是轻轻的来 ， 又轻轻的走了 ， 却带走了我的眼泪 ， 不 ， 我们的眼泪 。 那时 ， 我们上小学三年级 ， 还不懂得爱情 。
那天阳光明媚 ， 和风拂面 。 课间休息 ， 我们照例聚集操场 ， 爬杆、斗鸡、跳绳、丢沙包、滚铁环……个个玩得不亦乐乎 ， 上课铃响了 ， 仍依依不舍 。 铃声持续 ， 我们几个调皮鬼急匆匆往教室奔跑 ， 并试图趁着上课起立致敬前的混乱窜进教室 ， 可那天教室里很安静 ， 我们进教室的样子肯定也跟小弗郎士一样 ， 脸红、心慌 。 讲台前站立的当然不是韩麦尔先生 ， 而是我们的语文代课老师——Z老师 。
那节语文课 ， 我发现Z老师有几个不同的细节 ， 她提问到的同学明显比往常要多 ， 几位角落里的同学也都喊到了；朗读时 ， 她一边读着 ， 一边踱步 ， 一会走到左边人行道上 ， 一会走到右边人行道上 ， 而之前通常站在讲台前；板书时 ， 显得比平常缓慢、用力 ， 粉笔还断了几次 。
下课铃响了 ， Z老师便没有急着离开 ， 而是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 教室里鸦雀无声 ， 都在等结果 ， 充满好奇 。 一会 ， 黑板上浮现两个工整的大字：再见！那个感叹号被描了好几遍 ， 像个丰碑杵在那里 ， 又像敲在我们心上的棒槌 。 我在飞快思考 ， 这是唱的哪一出 。
Z老师拍拍手中的粉笔灰 ， 慢声说道：“刚才是我为大家上的最后一课 ， 我要离开咱们学校了 。 谢谢同学们能够理解我 ， 如果我有哪些做不到位的 ， 或者不对的 ， 也请同学们谅解 ， 对不起 。 ”
后面说的我没怎么听清 ， 似乎我开了小差 。 “各位同学好 ， 蒋老师请假了 ， 要一阵子 ， 由我来代课 ， 我姓Z ， 同学们可以喊我Z老师 ， 也可以喊我Z姐姐 。 ”我不禁想起Z老师刚到我们班上时的情境 ， 并发现 ， 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居然跟第一次上课时一模一样 ， 上身着一件的确良碎花衬衫 ， 白底暗土黄花纹 ， 下身穿一条黑色的裤子 ， 扎着一大把马尾 ， 走路时甩来甩去 ， 像要拂去世间冷暖 。
“最后 ， 我还要感谢几位有心的同学 ， 谢谢S同学省下的煮鸡蛋 ， 谢谢N同学送的野菊花 。 当然 ， 也要谢谢一位同学的泥巴 ， 让我不忘泥土的芬香……以后我仍然是你们的大姐姐 ， 同学们 ， 再见！”Z老师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
突然 ， 有位女同学率先抽泣 ， 接着越来越多 。 我斜眼看了一下右后方的班长 ， 他竟然也哭了 ， 他可是男生呀 ， 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呀 。 这么想着 ， 居然 ， 好多男生都跟着哭了 ， 此起彼伏 。 当时 ， 我觉得全班同学都哭了 ， 除了我 ， 似乎哪个不哭 ， 就不是这个班集体的 ， 就不是一条心 。 好吧 ， 我也哭吧 。 要知道 ， 我的成绩也在班级前三 ， 一直努力追赶着班长 。 哭 ， 也不能落后 。
当然 ， 至今我也没弄明白 ， 我们那是委屈的哭呢 ， 还是不舍的哭；是团结的哭 ， 还是胜利的哭；是攀比的哭 ， 还是醉翁的哭 。 只恨那时太小 ， 没有哭出花样来 。 我一直回想不清最后一课的内容 ， Z老师的身影也再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 有些人 ， 匆匆擦肩而过 ， 此生便再无交集 。 只是一把来回摆动的马尾辫和时隐时现的两个大字 ， 永远刻印在我的记忆深处 。
我还总是无端揣摩那个“再见” ， 是见 ， 还是不见？如果双方都愿意再见 ， 那“再见”没问题 ， 如果有一方甚至双方不愿意再见 ， 为何还要“再见”？口是心非嘛 。 就像Z老师跟我们说再见 ， 我们还不想再见 ， 不是指难舍难分的那种 ， 而是不想再见到了 。 因为 ， 当时 ， 我们觉得 ， 她伤了我们幼小且脆弱的心 。
这源于一次语文课上 ， 她居然读错了字！她是老师 ， 怎么能读错呢？纠错的是学霸班长 ， 所以 ， 我们认为 ， 班长是对的 ， Z老师错了 。 在课后的讨论中 ， 大家一致认为 ， 如果是我们最喜欢的蒋老师 ， 肯定不会读错 。 可是蒋老师为什么请假 ， 生病？出差？甚或是谁惹蒋老师生气 ， 不想再教我们了 。 如果有 ， 我们非得把他揍一顿 。 至于Z老师 ， 根本比不了蒋老师 ， 也不配做我们的语文老师 。 后来这件事情 ， 不知怎的竟传到校长那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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