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苏东坡:人生哪有完美,不过看开一点( 二 )


在此情形下 , 苏轼认为“不如牢闭口 , 莫把笔”(《与人》) 。 即使偶有与亲友的通信和诗文唱和 , 苏轼也一再提及“言语之间 , 人情难测”(《与腾达道书》) 。 苏轼贬谪黄州之后 , 亲朋故旧多所断绝 , 反与僧道如参寥子、圆通、佛印等交游渐密 。 在与他们诗文往来时 , 苏轼也时时不忘罪己颂圣:“仆罪大责轻 , 谪居以来 , 杜门念咎而已 。 平生亲识 , 亦断往还 , 理固宜尔 。 ”(《与参寥子二十一首》之二)从这些记载中不难看出 , 苏轼在黄州不仅生活困窘 , 心理负担亦极为沉重 。
唯其不安 , 故求自安 。 因此 , 这一时期苏轼的诗作在故作旷达和心怀惴惴之间颇有值得琢磨之处:
自笑平生为口忙 , 老来事业转荒唐 。
长江绕郭知鱼美 , 好竹连山觉笋香 。
逐客不妨员外置 , 诗人例作水曹郎 。
只惭无补丝毫事 , 尚费官家压酒囊 。
——《初到黄州》
诗之开篇自嘲一生劳碌 , 老景潦倒 。 诗人似乎很快接受了现实 , 既然已无“治平”的可能 , 那就只好效仿老庄的“随缘自适” , 享受“鱼美”“笋香”的当下生活 , 但尾联却以“只惭”“尚费”二转语 , 写出了诗人的气馁羞惭:自己于公事无补 , 却空拿俸禄 , 惭愧中流露出对朝廷的感恩 。 如此行文 , 着实令人玩味 , 细思其间 , 实则蕴含着忠心为国却突遭冤狱的不平 。 然而为求得自安 , 只能心怀抱怨却不忘罪己颂圣 , 个中况味 , 实在难以名之为“旷达” 。
这样的情绪在《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一诗亦有充分体现:诗人月夜独出 , “江云有态”“竹露无声”“弱柳万丝”“残梅一枝” , 虽然万千风物并陈眼前 , 但依然心绪难平——“饮中真味老更浓 , 醉里狂言醒可怕 。 但当谢客对妻子 , 倒冠落佩从嘲骂 。 ”诗人借酒浇愁 , 但醒来后又担心醉话招祸 , 只好闭门谢客 , 独对妻子 。 那一抹貌似超脱潇洒背后 , 隐藏着的是诗人的忐忑不安 。
此外 , “早晚青山映黄发 , 相看万事一时休”(《今年正月十四日与子由别于陈州五月子由复至奇安未至以诗迎之》) , “万事到头都是梦 , 明日黄花蝶也愁”(《南乡子·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 , “小舟从此逝 , 江海度余生”(《临江仙·夜归临皋》)等 , 皆是作者谪居黄州时创作心态的反映 。 此时的苏轼 , 虽然偶有“行看花柳动 , 坐享无边春”(《大寒步至东坡赠巢三》)的闲适 , 但其心态主要是谨慎自安 , 距真正的“旷达”还有一定的距离 。

『苏东坡』苏东坡:人生哪有完美,不过看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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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惠州时期的“自适”
宋绍圣元年(1094年) , 朝政重新被新党把持 。 六月 , 御史来之邵等抨击苏轼“掌内外制日 , 所作词命 , 以为讥斥先朝”(《宋史·苏轼传》) 。 苏轼因此再度被贬 , 且谪命三改 , 最后“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 , 惠州安置 , 不得签书公事”(《宋史·苏轼传》) 。 苏轼前后寓居惠州三年 。
惠州时期 , 苏轼畏祸之心犹存 , 这在与友人的通信中时有表露 。 如其与孙勰的书信中言道:“自惟无状 , 百无所益于故旧 , 惟文字庶几不与草木同腐 , 故决意为之 , 然决不敢相示也 。 ”(《与孙勰》)苏轼历经文祸 , 深知书信往来对故友“百无所益” , 虽无法辍笔 , 但为了故友安全 , 只能“决不敢相示也” 。
在与时任广东提刑程正辅的书信中 , 苏轼表示对于自己所作和陶诗“幸读讫 , 便毁之也” 。 在与程正辅的书信中 , 苏轼指点浮桥之事 , 且“乞密之 , 勿云出于老弟也”(《与程正辅信(十九)》) 。 针对惠州军政兵卫 , 苏轼稍有建言 , 即云“此本乞一详览 , 便付火”(《与程正辅信(二十)》) 。 但与黄州时期所不同者 , 虽然依旧遵循着谨言慎行的行事法则 , 但此时的苏轼跳出了“穷则独善其身”的限制 , 而强调“君子有责于斯世 , 力能救则救之” , “力能正则正之”(《苏氏易传》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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