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报1949』数字时代文学与媒介的互动( 四 )


与此同时 , 在市场和媒介技术的作用下 , 作者的主体意识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 新媒介创作机制的匿名性、开放性和无门槛 , 成为创作主体逃避作为写作者的社会责任和意义追寻的绝佳平台 , 从本质上取消了创作主体的担当意识 , 而这正是现实主义文学最宝贵的传统 , 也是使文学立于历史舞台中心的社会价值所在 。 在巨大的商业利益下 , 网络作家是极为勤奋尽职的“职业作家” , 他们自觉地把自己定位于商业生产链条中 。 正如唐家三少接受采访时所说 , “我就是个普通作者 , 给大家带来快乐 , 并以此为职业 , 没想过要流传千古……大家看完了会心一笑 , 觉得舒服 , 第二天还想看 , 再体会这种舒服感 , 这就可以了 。 ”在网络文学商业化之前便开始创作的“远古级大神”作家荆柯守 , 也在移动阅读市场的影响下更加商业化和“小白化” , 开始了低层次的自我重复 。 这种在创作上自我矮化的心理 , 与“大神”作家们惊人的收入形成了强烈对比 , 更体现出网络文学的作家与文学的社会责任的分离 。
如果说是文学的市场化生产机制导致了作者自我矮化的主体心理 , 那么日新月异的新媒体技术 , 则真正将大量作者“去技能化” , 降格为“信息社会的知识劳工” 。 据艾瑞网统计 , 在2016年的10个月里 , 中国累计出现了140万名网络写手 , 想从这140万人中崭露头角 , 必须保持一天至少一次、每次至少3000字的更新 。 这种文学“量产化”的需求 , 催生了“小说生成器”等基于数据抓取的网络文本自动生成软件 。 日本文化研究学者东浩纪认为这种“数据库”写作彻底解构了文学作为一种艺术的“光韵” 。 将文学置入危机的正是在资本的作用下互联网对人的“异化” , 即用媒介的逻辑、技术的逻辑、市场的逻辑取消了“人”在文学创作和阅读中的能动作用 , 如个性、激情、想象力和反思 , 以及创作与阅读都需要的闲暇 。 这最终将导向的是“媒体化”的文学 , 即被媒体技术和体制改变其自有逻辑的文学 。 这也是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电影、音乐、美术等人类艺术共同面临的困境 。
要从这一困境突围 , 显然不仅仅是媒介技术的问题 。 在笔者看来 , 要解决数字时代留给文学的这道难题 , 仍然需要回到互联网这一技术的本质特征“去中心化” , 让技术重新为社会各层面的多元创作主体赋权 , 形成多样、丰富、自由的网络文学生态 。 实际上 , 目前的网络文学也并不只有类型化、商业化的网络小说 , 只是在市场的力量和政策的监管下 , 其他的声音太过于微弱 。 在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平台上 , 工人群体等边缘群体的诗歌、戏剧都有了创作与传播的通道 , 热衷古典文学、“纯文学”的文艺青年也形成了自己的兴趣圈层 。 一些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和媒体人则开辟了“非虚构写作”这一打通新闻与文学的创作空间 , 让写作重新进入公共领域 , 重新具有探寻社会深层问题的力量 。 即使是在高度商业化的“网文”世界内部 , 也有大量具有文学专业背景和高知识素养的“学者型”粉丝 , 并形成了具有艺术水准的“经典网文”的评价与遴选机制 。
由此可见 , 网络空间的开放性和公共性的重建 , 仍有可能使网络文学发展出更丰富的题材 , 更具探索性的新形式和风格 , 以及形成真正深入时代核心的精神焦虑和价值指向的良性生态圈 。 这一网络文学生态圈的建立 , 需要文学、艺术教育的支撑 , 需要学院视角的主动发掘和引导 , 需要更合理的网络治理政策 , 需要更有效而非一味追求高效的市场规则 。 惟其如此 , 文学才能有其继续生长的空间 , 现代人的精神才有长久的栖息之地 。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20年4月24日2版
【『文艺报1949』数字时代文学与媒介的互动】本期编辑 | 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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