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报1949」仲跻昆:译路坎坷通天方( 三 )


译事难 , 译诗尤难 , 犹如戴着枷锁跳舞 。 阿拉伯语与汉语是世人公认的两种最难学的语言 , 故而 , 如果我说翻译阿拉伯诗是难上加难 , 这大概不能算是危言耸听 , 过甚其辞 。 诗究竟是可译还是不可译 , 译界历来有争议 。 我认为大部分诗还是可译的 , 只是觉得不好译 , 译不好 。 但如前所述 , 对于我来说 , 这却是推脱不了的事 。 我只能硬着头皮去译 , 且要本着自己在翻译时的一贯主张——“既要对得起作者 , 也要对得起读者” , 即译出的诗句既要基本忠实原意 , 还要中国读者读起来像诗 , 有诗的味道 。
诗歌讲究三美:意美、音美、形美 , 古体诗尤甚 , 中阿诗歌皆然 。 译出的诗歌既然想要让中国读者读起来也像诗 , 那就得按这个标准去努力 , 去衡量 。 据此 , 我译出了《阿拉伯古代诗选》 , 其中选译了阿拉伯古代130多位诗人的400余首诗 。 此外 , 还在上述的《东方文学史》《阿拉伯现代文学史》《阿拉伯文学通史》中译出不少引述的诗 。 我自信在翻译过程中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 因此结果也颇令我感到安慰 。
如译艾布·努瓦斯玩世不恭的咏酒诗:“酒袋摆一边 , /经书共一起 。 /美酒饮三杯 , /经文读几句 。 /读经是善举 , /饮酒是劣迹 。 /真主若宽恕 , /好坏两相抵 。 ”“玻璃薄薄酒清湛 , /两者相似难分辨 。 /好似有酒没有杯 , /又似无酒在杯盏 。 ”译艾布·阿塔希叶的劝世诗:“安在角落里 , /乐把大饼啃;/一罐清凉水 , /权当琼浆饮 。 /陋室虽狭窄 , /幽然独栖身;/世外小寺院 , /正好避世人 。 /依柱坐下来 , /潜心做学问;/往事须反思 , /亦可引为训 。 /胜似宫院中 , /奢靡度光阴;/死后受惩罚 , /身遭烈火焚 。 /此为我叮嘱 , /谆谆且殷殷;/谁若遵奉此 , /幸福享不尽 。 /劝君听良言 , /悯世乃我心 。 ”“人生在世皆会亡 , /不分市井与君王 。 /纵然富有亦无益 , /即使贫穷又何妨?”又如译伊本·鲁米描述一个清晨炸馓子老人的诗:“他坐那里颇疲惫 , /不忍看他太劳累 。 /他炸馓子晨光里 , /皮薄中空像芦苇 , /锅中滚油何相似?/恰如传说炼金水 。 /面团如银手中出 , /变成金网何其美!”这些译诗颇似我们传统的“五言诗”或“七言诗” 。

「文艺报1949」仲跻昆:译路坎坷通天方
本文插图

仲跻昆先生与巴勒斯坦前总统阿拉法特
但我在译诗时 , 绝不想削足适履 , 单纯为了追求“五言”、“七言”而以辞害意 。 因为有时诗句过短 , 意思表达不清楚 , 那就不如诗句长一些 。 如我译穆斯林·本·瓦立德的怨世诗:“他们既不清廉又不高尚 , /纵然居于我上又有何妨?/烈火上面总是冒有黑烟 , /尘土也常落在骑士盔上 。 ”穆太奈比的矜夸诗:“活 , 不能碌碌无为苟活在世 , /死 , 不能窝窝囊囊不为人知 。 /纵然在地狱也要去追求荣誉 , /即使在天堂也不能忍辱受屈!”艾布·泰马姆的哲理诗:“真主若想宣扬不为人知的美德 , /就为它安排好了忌妒者的口舌 。 若不是火能焚烧它近旁的东西 , /沉香木的芬芳岂能为人们晓得?!”
当然 , 也不必每首译诗都要每句字数一样 , 长短一齐 。 如我译乌姆鲁勒·盖斯和祖海尔的《悬诗》 , 每首都长达100多联句 , 译成一韵到底已属不易 , 实在不能做到每句长短一致 。
现当代的自由体新诗 , 外表看起来似乎长短不一 , 也不太押韵 , 但实际上还是很讲究音步、节奏 , 且有宽松的韵脚 。 阿拉伯好的新诗诗人往往都有深厚的传统古诗的功底 , 因此 , 译起来也要倍加斟酌 , 马虎不得 。 如译尼扎尔·格巴尼的情诗:“你数吧!用你两手的十指:/第一 , 我爱的是你 , /第二 , 我爱的是你 , /第三 , 我爱的是你 , /第四 , 第五 , /第六 , 第七 , /第八 , 第九 , /第十 , 我爱的还是你 。 ”阿多尼斯的咏志诗:“先生 , 我知道断头台/在等待着我 , /但我是诗人 , 我喜欢髑髅地 , /我崇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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