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云南砖窑里的“不速之客”:残障流浪者非法用工调查( 二 )


巨大的流动性 , 成了用工乱象丛生的导火索 。
距离龙马砖厂六七公里的平祥砖厂 , 砖厂所有人薛老板正盯着分屏监控 , 他大方承认“以前这里用过憨包 。”
“去年来了名姓付的楚雄包工头 , 他就是收管理费 , 憨包都是一位姓张的二包工头带来的 。”在蔡老板言语间 , 砖厂被多层转包 , 他只负责每月按包工头上报的工作量为每位工人发钱 , 因此“招什么样的工人、工人干活效率如何”和他无关 。
“我们根本就分不出来那些人究竟怎样 , 而且新手其实比干久了的憨包还不如 。”薛老板有时见到姓张的包工头妻子给他们做饭 , 工地上这些人没过两三天就换了面孔 。
这与砚山检察院在2019年9月发布的公告情节相同:“2018年5月 , 犯罪嫌疑人张某某、朱某某带着十余个工人 , 到砚山县平祥砖厂承包上砖工作 , 而其中多人是流浪汉或者智障人员 , 直至2019年年初 , 工人们才被公安机关解救……但因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 砚山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 。”
柏盛砖厂的负责人也不避讳用过这样的工人 。不过在他的说辞中“上网查了才知道留下这帮人是违法的 。”
同兴砖厂在当地算是大规模的 , 说起3年前曾有人上门推销工人 , 监理还记得来者的说法是 “云南的 , 但不是本地的 , 没有身份证 。” 砖厂以“没身份证不能上保险”为由拒绝了 。
而福兴砖厂小卖部的店主张春兰十分确定:“去年这里来过好几批憨憨的人 , 听口音和他们自己介绍 , 家在昆明、昭通、景洪、思茅、大理的都有 。” 这些话也被在此做工数年的工人证实 。
她记得这些人头一次来砖厂都是在凌晨 , “一晚上拉四五个人 , 塞满一个面包车开到砖厂里 。”
几乎所有工人都说福兴砖厂出现过好几批憨包 , 但老板陈某坚决否认 。工人们口中提到的经常出入砖厂的两名包工头 , 在他口中也只有1名 。
陈某坚持去年只来过一名昭通的张姓包工头 , 此人也对采访人员坚决否认曾带过憨包上砖 。工人们口中“经常带憨包来砖厂”的那位贵州包工头 , 也在陈某“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中被一笔带过了 。采访人员此后走访的四五家砖厂 , 负责人都否认见过憨包 。
“原本不傻的过了1个月也变傻了”
砚山县安康医院 , 和院内被家人用铁链牵着的精神病人相比 , 坐在会客厅的3位智力障碍患者表情平和 , 露出友好的憨笑 。
他们就是叶亮在龙马砖厂的“工友” , 正在接受康复训练 。其中只有一位能勉强对话 , 说出自己名叫“张官兴” , 可警方查不到任何相应的户籍信息 。
“你们互相认识吗?”
“认识 , 一起搬砖 , 很不累 。”
“在砖厂多久了?”
“三个月 , 就是十天 。”
他不懂“饱”是什么意思 , 只说“吃一碗”;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年龄”;当问到“有人打你吗?”他点头:“打” , 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 伤痕清晰可见 。张恩敏解释 , 被解救出来时 , 他头上就有伤 。
刚来医院时 , 他们不意愿说话 , 整日愁容 , 张恩敏发现 , 这几个月4人的体重明显都增加了 , 也爱笑了 。
「流浪者」云南砖窑里的“不速之客”:残障流浪者非法用工调查
文章图片

文章图片

几位在砖厂的智障工人被警方发现后 , 被送往当地这家精神疾病专科医院治疗 。(刘雪妍 摄)
张春兰记得 , 福兴砖厂的憨包们喜欢去小卖部买零食 。让她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大部分人刚来的时候挺正常的 , 会洗衣裳 , 晾被子 , 怎么有的一两个礼拜就成了憨人?
常见的表现是:身上脏臭 , 经常自言自语 , 还会随地大小便 , 从不避人 , 有人刚来时知道名字和家 , 后来就都不知道了 。
到了这种程度的“憨包” , 每月一两百零花钱就打发了 。他们拿着钱就会第一时间跑到小卖部买零食 , 不少人一次性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 还欠下小卖部一屁股债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