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云南砖窑里的“不速之客”:残障流浪者非法用工调查

摘要:一次偶然发现的非法用工事件 , 牵扯出了一段流浪者群体不为人知的集体际遇 。
「流浪者」云南砖窑里的“不速之客”:残障流浪者非法用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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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多小时的聊天 , 叶亮一直垂着头痴笑 ,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听到“龙马” , 他迅速抬头 , 兴奋眨眼 , 重复了两遍“龙马!龙马!”
“龙马”曾经是云南砚山县一家红砖厂 , 建在者腊乡革豆村半山腰里 , 偏僻得像一个不起眼的半拉子工地 , 红砖高低摞叠 , “叮叮咚咚”的作业声响不间断发出 。
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叶亮 , 是警方从这家砖厂解救回家的第11名智障工人 。离家20年 , 叶亮依旧能说出位于建水县的家庭地址 , 因此被民政系统工作人员层层护送回家 。
今年2月底 , 国内疫情刚有好转 , 又有一名家属前来认亲 。血型成功配对后 , 这位流浪人员重返家中 。而继续留守砚山县的其他3人 , 也均已落户 , 每月都能获得低保补助 。
据砚山县政府新闻办通报 , 警方于一年前在龙马页岩砖厂救出15名流浪人员 , 其中12人有智力障碍 。龙马砖厂事件后 , 砚山县多家砖厂因类似用工问题被陆续查封 , 仅留下空无一人的工地和成摞的红砖 。一次偶然发现的非法用工事件 , 牵扯出了一段流浪者群体不为人知的集体际遇 。
面包车深夜送来一群“憨包”
叶亮右肩上巴掌大的放射形伤还没有长好:伤口边缘已经结实的褐色伤疤 , 中间新皮肤是刚长出的惨白 , 中心则是还在蜕皮出水的粉色 。
“搬砖时烫的……都烧成灰了”49岁的叶亮笑嘻嘻地说 , 妹妹叶文用棉签把药水点涂在他身上 。
叶亮的双耳耳廓也没有了正常的纹路沟壑 , 像一块被肆意蹂躏改变形状的橡皮泥 。“老鼠咬的 。”叶亮说话短促仓皇 。
叶文和叶亮说话 , 都必须凑在他耳朵前喊话 , 就好像在他工作过的龙马砖厂 , 隆隆作响的机器一齐开启 , 即使站得很近也要撕扯着嗓子才能彼此听到 。
「流浪者」云南砖窑里的“不速之客”:残障流浪者非法用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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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去年解救智障工人的事发地龙马砖厂 。(刘雪妍摄)
去年11月底 , 采访人员看到龙马砖厂运送砖块的庞大传送带片刻不停空转 , 像一个可移动的环形大操场 。作业声响和漫天扬起的粉尘一下拢住了人的视听 。在几十摞超过人高的“砖墙”中行走 , 人就像是一个沉默的机器 。转盘一侧 , 四五名工人动作一致地埋头装着两车砖 。
距离砖厂不到500米的地方就是村庄 ,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去外面工作了 , “现在厂里做工的都是包工头带来的 , 他们很少收本地人 , 本地人不愿意干这么重的活 。”一位村民说 。
询问起智障工人 , 龙马砖厂的工人都讳莫如深 , 都声称自己“刚来的 , 什么都不知道” 。早先出现在新闻镜头里的厂长许兴璠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曾在多家媒体面前解释:这些智障工人是一对承包了这家砖厂的宣威包工头夫妻带来的 , 与己无关 。
2019年11月27日 , 当地警方关停了砖厂 , 并将法定代表人许兴璠带走调查 。
“以前附近几家砖厂都有憨包 , 龙马5月出事了 , 检查严了 , 最近也没看到了 。”一位来龙马砖厂装车的司机提点 。
憨包 , 是云南砚山当地人对看起来痴痴傻傻的精神疾病患者的叫法 。顺着司机的线索 , 采访人员在砚山县砖厂最密集的者腊乡继续寻找“憨包”的身影 。
者腊几乎每隔几公里的村道拐角处 , 就会有几家红砖厂 , 烟囱高低错落 。“一个烟囱一个红砖厂”是当地人心照不宣的农村工业图景 。在砖厂拉过十多年砖的出租车司机自豪地说:“这个乡的红土很适合做砖 , 文山州大部分红砖由这里提供 , 不少湖南、福建的包工头也跑来开砖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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