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云南砖窑里的“不速之客”:残障流浪者非法用工调查( 三 )


一位在砖厂五六年的出窑工说出了几乎一致的见闻 , 他记得 , 这些工人大多是一位贵州来的包工头带来的 , 住在距离他宿舍数百米外新盖的蓝色工棚 , 近20人睡两三个大间里 。
“他们常买了零食提到搬砖的车旁边 , 一边搬一边吃……”这位出窑工觉得他们看上去“就只有小孩的心智” 。
在张春兰眼中 , 这些工人呆傻的程度不相同:脑子好使的憨包 , 知道背着包工头偷懒 , 还知道自己不拿计件工资 , 不用太拼命;脑子不够使的就一刻不停地干 , 不知道休息 。
路过“憨包”们的作业现场时 , 他看到一两名监工在旁监督 , 还有一位不会说话的残疾人负责这十多人的饮食起居 , 每过一段时间 , 工头会把他们的头发都推成平头 , “远远看去光溜溜的一排 。”
张春兰说 , 有时候警察来厂里查安全生产 , 工头会通知“出去躲躲 。”他们就自己跑去山里 , 第二天晚上会自己回来 。
2011年9月 , 河南电视台采访人员崔松旺在假扮智障工人 , 卧底调查黑砖窑的过程中 , 拍到了比采访人员所闻更触目惊心的画面 。
被圈养的智障奴工们严重驼背 , 身体变形 , 每天工作十余个小时 , 食物却只有发馊发咸的煮面条和白菜 , 完不成任务甚至连这些都没得吃 。和崔松旺搭班干活的是一位智障工人 , 监工平均五分钟就用三角带和鞋子打他一次 。
干活时 , 崔松旺隐形眼镜掉了 , 做工慢了一些 , 就挨了好几顿打 , 被打后他打算逃走 , 谎称拉肚子 , 没想到马上被监工叫住 , 顺手就甩了个耳光 , 又用鞭子抽他后背 , 两道血痕直到四个小时跑出来后还清晰可见 。费劲气力逃出来后他感慨 , 自己这个智力正常的人都很难跑出来 , 别说那些人了 。
龙马砖厂也有一位憨包还曾恳求过拉砖车的司机:我给你身上所有的钱 , 你带我逃出去可以吗?
张春兰记得去年年底有位景洪来的小伙子跟她诉苦:工头说是做运水工人 , 上车后喝了一瓶矿泉水 , 就坐了一晚上车到了砖厂 。
4天后 , 这位小伙子从工地逃跑 , 一夜之后又回到了原地 。
砖厂的秘密
晚上九点多 , 7名衣衫破旧的工人动作迟缓 , 费力地夹起三四块砖 , 拖着步子走到卡车挡板上放下 , 另一人又慢悠悠接力拿起 。
这是当地装砖司机刘师傅发给采访人员的一段去年夏天自己拍摄的视频 , 他说:“当时好奇怎么那么多人装一车砖才拍的 , 后来看了新闻才想到 , 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憨包 。”
“两名夫妻工2个多小时能装完一车砖 , 四五个憨包要磨蹭一下午 。”砚山本地工人玩笑似的回忆 。
装车工是砖厂里的一个专门工种 , 负责把出窑后的砖搬到车上 。每装1万块砖 , 工人可以获得约120-150元的报酬 。这纯体力活也是“憨包”唯一能胜任的岗位 , 他们的报酬自然与正常工人相去甚远 。
“慢归慢 , 但也有利可图 , 除了吃住 , 这些人基本每个月给几百零花钱就打发了 。”同兴砖厂的负责人给采访人员分析 , 因为机械化程度高 , 他们这样日均十几万块砖的大砖厂 , 只需要30多名工人 , 但机械化程度越低的厂子 , 需要的工人反而更多 , 需要上百人的不在少数 。
平祥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厂 , 法人薛老板诉苦:砖厂机械化革新很厉害 , 但自己的隧道窑设备因为当时的设计问题 , 很难全部机械化 。
恶性循环下 , “憨包”成了填补用工空缺的捷径 。
“周围有十几家砖厂 , 明年估计剩不了几家了 , ”薛老板说 , 前两年 , 各地扶贫攻坚如火如荼 , “扶贫砖”的订单源源不断 , 各砖厂都扩大了规模 。现在扶贫工作收尾 , 订单骤减 , 转眼供大于求 , 工人自然留不住了 。
“这些人在家里啥也不能干 , 还增加家庭负担 。在工地上他们有了工作 , 还有人负责他们吃饭睡觉 , 其实也算公益了 。”另一位承认自己“曾经接收过这样的工人 , 现在知道违法了”的砖厂负责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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