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刘庆邦:书写疼痛,超越疼痛( 三 )


他的长篇小说《黑白男女》 , 则是基于深入采访的疼痛记录 。 刘庆邦陆续采访了矿难后职工家属 , 关注他们怎么战胜伤痛 , 面对生活 。 如果不写这部小说 , 他会觉得愧对矿工 , 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 小说没有直接写矿难、矿工和矿井 , 而是着眼于“爆炸”之后矿工家属的日常生活 。 他希望能够超越行业 , 通过小说弘扬中华民族坚韧、顽强、吃苦、耐劳、善良、自尊、牺牲、奉献等宝贵精神 。 只有坦然面对现实社会中的民间苦难 , 才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生活的急流依然顽强地存在 , 生命在承受苦难中依然坚韧地生长、开放 。 日常 , 诗意 , 哲理 。 书写疼痛的刘庆邦 , 在几十年的书写中逐渐超越了疼痛 。
在写作道路上埋头耕耘近五十年 , 刘庆邦写着写着成了“短篇王” 。 他的小说 , 被王安忆拿到讲堂或论文中条分缕析当作范本;评论家李敬泽从刘庆邦小说中看到了小说悠远的文脉、自我审视 , 及对古老乡土的回望;学者李洁非则注意到了他的笔墨情趣和庖丁解牛般的神技 。
多年来 , 刘庆邦的中短篇创作一直保持良好的势头 。 他将中短篇小说写作者比喻为“文学生产一线的劳动者” , 好比井下生产一线的采煤工和掘进工一样 。 在“长篇崇拜”的当代文坛 , 有人甚至提出了“扬长避短” , 刘庆邦却看到了短篇的“长处”:其一 , 短篇小说因篇幅短小 , 节奏均衡 , 不容杂芜和放纵 , 更接近诗性和纯粹文学艺术的本质;其二 , 短篇小说一般来说都是攻其一点 , 不及其余 , 对现实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其三 , 短篇小说出手快 , 能够对现实做出快速反应 , 以速度体现短篇小说的力量;其四 , 短篇小说还被称为礼貌性的文体 , 因为阅读起来无须占用读者多少时间 。 就像一粒子弹 , 如果用手把它投出去 , 它不会产生多大力量 。 同样一粒子弹 , 把它放在枪膛里射出去 , 由于速度的作用 , 它所产生的力量要大得多 。
“短篇小说是小体量的东西 , 但不能因为其小 , 就不需要虚构和想象 。 恰恰相反 , 它是在看似无文章可做的地方做文章 。 ”刘庆邦将短篇小说的构想称为种子 , 把种子在内心的土壤里孕育过 , 用自己的心血浇灌过 , 用心灵的阳光照耀过 , 才有可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 最终生长成一篇短篇小说 。
诚实写作 , 做人实诚
刘庆邦有一个观点 , 就是拿作品说话 , 做诚实的劳动者 。
他认为 , 作家应该诚实劳动 , 这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写作态度上 , 应该更加严谨和踏实 , 不能采取投机取巧的方式 。 其次是在精神人格方面 , 要提高对自己个人修为的要求 , 一位作家首先要是一个善良的人 , 才能写出弘扬真善美的作品来 。 最后是在心态方面 , 不能一味迎合市场 , 迎合某些人的低级趣味 , 而应该担当起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职责 。
多年来 , 他扎扎实实走访 , 踏踏实实写作 , 几十年如一日地关注着煤矿工人 , 不止煤矿产业的现代化 , 更关注世道人心 。 他常常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 一个人深入到煤矿 。 有一次他去河北的一家小煤矿 , 发现那里还用骡子拉煤 。 他偶尔也走走“关系” , 通过朋友介绍深入到国营煤矿 , 住在矿工宿舍里 , 和矿工一起排队买饭 。 靠着这种扎扎实实的“接地气” , 虽然离开一线 , 刘庆邦仍能准确地把握到现代矿工的心理变化 。
写作如此 , 做人也如此 。 林斤澜被誉为“短篇圣手” , 与汪曾祺并称“文坛双璧” 。 不过 , 这并不影响刘庆邦有自己的判断:“他的小说理性大于感性 , 批判大于审美 , 风骨大于风情 。 ”然而在2007年北京市作家协会评选“终身成就奖”和“杰出贡献奖”时 , 刘庆邦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了林斤澜 , 因为林斤澜一直寂寞前行 , 十年“文革”期间 , 宁可一篇小说都不写 , 也不写违心的作品 。
在一篇回忆评选过程的文章中 , 刘庆邦诚实地爆料:作为第二届“杰出贡献奖”的候选人之一 , 自己一票都没得到 。 “当唱票者大声唱出刘庆邦零票时 , 我一时有些尴尬 。 但我很快就释然了 , 坦然了 , 这表明我没有投自己的票 , 而是把票投给了我尊敬的铁生兄 。 ”那一年 , 史铁生以绝对多数票荣获“杰出贡献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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