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不愿做母亲的理由( 二 )


界面新闻不愿做母亲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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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生的金智英》
[韩]赵南柱 著 尹嘉玄 译
大鱼读品·贵州人民出版社 2019-9
孩子出生之后 , 母亲的身体便开启了新的工具职能 。 很多新手妈妈把自己戏称为“奶牛” , 正如《成为母亲:一位知识女性的自白》作者蕾切尔·卡斯克所言 , 从产房中刚被推出的那个瞬间起 , 她的乳房便不仅仅是她的个人所有物 , 她成为了婴儿口中的奶嘴 , 可以在任何时刻、任何场合被展示、被观摩 。 她说:“我不在乎自己 , 我说 。 我没有主体性 。 ”
为什么怀孕的女性缺乏自主权?为什么育儿的女性失去主体性?为什么人们假设所有女性都应该成为运转良好的生育机器?林晓珊指出 , 这是因为父权制社会所建构的母职制度实际上并非以母亲为中心 , 而是以孩子为中心 。 生儿育女往往被视为女性人生的第一要务 , 而在成为母亲之后 , 女性将一方面面临着获得成为母亲的新认同 , 另一方面必须为了孩子而将自己的需求置于一旁 。
密集母职与经纪人化
生了孩子的金智英发现 , 育儿生活是那么痛苦——宝宝只要没有人抱就哭个不停 , 她要抱着孩子做家务、上厕所 , 抱着孩子补觉 。 她每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母乳 , 因此没有办法好好睡超过两个小时的觉 。 即便如此 , 她还是得把家里打扫得更干净 , 一次次清洗孩子的衣服和手帕 。 金智英想 , 自己的母亲以及那些已经生过孩子的亲戚朋友 ,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真实的育儿生活是什么样的 。 电影里只会出现可爱的宝宝 , 母亲也只会说生孩子是一件伟大美好的事情 。 她实在不喜欢听到有人说母亲伟大或者了不起 , 一旦挂上那样的头衔 , 似乎女性连叫苦都不应该 。
好妈妈首先应该是照顾者 , 应该投入大量的时间、金钱、精力、情感和劳动来集中抚养孩子 。 这就是20世纪90年代由社会学家莎伦·海斯(Sharon Hays)提出的密集母职概念 。 我们在今天看 , 母亲的在养育之中的重要性似乎不言而喻;而如果我们深入历史去挖掘 , 就不难发现 , 这种观点其实是新近的产物 。 自从文明为母爱创造了足够的空间 , 这种理想状况就变成了道德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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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的概念也是现代化进程的结果 。 在18世纪以前 , 相较于考虑儿童的需要 , 人们更期待他们拥有早熟的行为 , 当时儿童死亡率居高不下 , 以至多数人并不理会一个死去的孩子 。 儿童需要爱、关怀和同情是近代的观点 , 父母以完全不同于今天小家庭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孩子 。 中国的情况虽有不同 , 但密集母职的做法也是直到晚近才获得更多认可 。 过去在社会主义国家的框架下 , 职工只需要把孩子留在保育院里即可 。 市场化转型从再造家庭开始 , 企业制度改革与建构公/私领域同步 , 这也就是我们熟悉并亲身经历的“家庭私人化” 。
在市场化转型之后 , 和再生产(包括家务、育儿、照料)有关的职能要退回社会 , 实际上也就是退回个人和家庭 。 绝大多数家庭不可能把再生产有关的职能实现市场化 , 只能依靠家庭内部分工来解决问题 。 就这样 , 家庭被塑造成了女性不仅可以安置身体 , 也可以安置主体性的地方 。 在《关于当代“女性回家论”的社会历史与文化成因讨论》一文中 , 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宋少鹏提出 , 科学主义的“母性”加上传统性别观念的母职 , 市场化之后家庭重要性加强 , 独生子女政策也加强了对女人的母职的要求 。
今天 , 尽管一些女性通过“代理母亲”或“团队母亲”的养育策略摆脱了体力性的照料负担 , 但母亲依然需要高度介入教育 , 并不断将自身的母职实践与媒体话语中的理想母亲形象、专家育儿信息等相互比照 。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杨可提出了“母职的经纪人化”的概念 , 指母亲的角色正逐渐变成一个新的经纪人——选择什么样的学校、进什么样的机构和培训班、选择什么样的老师和学习同伴 , 都要靠母亲来经营 。 学校提供的服务和网络课程、校外课程等等构成了一个课程超市 , 作为精明经纪人的母亲可以为孩子量身选购 , 母亲成为了连接家庭、学校和市场的一个枢纽 。 这种经纪人化愈发强调了母亲责任的不可替代、完全以孩子为中心 , 情感卷入越卷越深、母职越做越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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