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亚:我的诗人妻子王小妮( 四 )
到今天还不认识的人就远远地敬着他三十年中我的敌人与朋友都已经足够从今以后崇高的容器都空着比如我荡来荡去的后一半生命……那就是她的世界 , 是她仿佛一点目的也没有的、荡着秋千的悠悠时空 。正像在后来的散文集《放逐深圳》中王小妮写过的那样:“一些人这样想的时候 , 总是有一些人那样想”……“对于公众来说 , 他背离群体 , 选择了放逐人格 。 ”苦难 , 在它迎面而来时 , 脸孔上一片迷惘 。 当它转过身去之后 , 它的名字可能叫飞翔 。一而再 , 再而三遭受的苦难 , 是这个无耻世界送给王小妮最好的精神炼狱之礼 。 走投无路之后 , 一个人才可能缓缓离开地面 , 把道路指向第三维的天空 。《我的悠悠世界》 , 这部写作期只有8个月、由45首诗组成的油印诗集 , 是王小妮诗歌创作上的第一个真正的高峰 。 其艺术成就 , 超过了她前10年创作的总和——它不仅超越了王小妮1980年代初那些清新而生硬的、略带小小文学匠气的早期“善”诗 , 也超过了其1980年代中期那些尽管充满了荒谬、但却同时略带观念意识的“恶”诗 。 从生命的意义上说 , 其立意大气磅礴 , 与整个世界平起平坐 。 从语言的意义上说 , 自然流畅 , 不加修饰的风格已初步形成 。可以说 , 这部诗集 , 标志着王小妮已经彻底脱离了朦胧诗全部的美学观念 , 走向她自己的独路 。 
王小妮儿子怀沙为王小妮颁华语传媒诗歌奖
妻子与母亲
在我把一个女人几乎推崇为一个圣徒的时候 , 王小妮 , 恰恰正深深地陷落在一个她全心热爱着的家庭之中 。 热爱 , 是一种由不尽琐事组成的温暖泥淖 。她 , 是这个家庭24小时的钟点工 。 一个全天候的母亲 。 一位全日制的妻子 。她像一位上帝派来的一流的保姆 , 兢兢业业地看守着无数个电、水、气的开关 , 管理着五六个不容窥视的房门 。 一日三餐 , 她和顺地从她的天空之梯上按时走下来 , 在菜市场、洗衣机和煤气炉之间 , 她带着溶化了的由衷母性 , 为她的丈夫与儿子烧煮另一种温暖的作品 。 在这一切之后 , 她才是一个世界上“全职”的诗人 。每天早晨 , 她准时地 , 像朝着虚空招手一样 , 从那只我钉制的大信箱里 , 取出仿佛来自天外的一叠叠报纸、杂志 。 黄昏时 , 她一边暗念着她心中那些美丽的祈祷 , 一边用缓慢的步伐 , 去菜市场用纸币换回绿色的植物与动物的肉块 。她定时地接收公众信息 。 一台带电的盒子 , 是她窥视世界与人群的唯一孔道 。 那些似是而非的影像 , 仿佛只为她这个守家者而播放 。 她善于把丈夫传回来的一切消息 , 转化成她的耳闻与目睹 。她把一间百米之屋 , 作为净化性灵的唯一寺院 。 她如同只饮少量净水的圣徒 , 在干旱的西奈山上 , 吸着大海遥远的湿气 。 她在自制的真空中写作 。 抽去了世俗的空气 , 她的头脑里 , 被自制的液体装得满满 。 ……一张皱巴巴的纸 , 被王小妮贴上厨房的墙壁 。 在炒锅的油烟中 , 她能飞快地抢救出那一闪而过的句子……她把儿子开玩笑一样书写封面的“妈妈灵感本” , 真的放在了枕头下……她莫名地具有在黑暗中写字的本领 , 尽管写出来的字第二天常常无法辨认……她甚至在黑暗中用左手摸写 , 以至于把那黑暗中的蝌蚪写上了床单……我们 , 都是凡人 。让每一个写作者无比遗憾的是:在令人向往的美妙思想空间下 , 我们每一个人必须日夜拖着、守着一个疲惫无比的身躯 。在我的视野中 , 没有一个女人比王小妮有着更少的庸俗!没有一个女人像她那样躲避着金钱内部包含着的阴影 。 在今天的中国 , 她尤其不是一个眼红与怂恿的妻子!她那样执意地追逐着精神 , 一而再 , 再而三地伸出那置生存于不顾的手 , 试图把一个维护家庭基本衣食的丈夫 , 拉回到她那白纸的天堂 。 她的性格中 , 有一种喜欢寒冷、清癯、倔俏的怪癖 , 像喜欢瘦瘦而孤傲的骨头 。一个不会下任何棋打任何牌的女人 , 一个拒绝唱卡拉OK的女人 , 一个没有饰物没有化妆品的女人 , 一个连自行车也不会骑的女人 , 一个一生中从未去过理发店的女人……在最看重名声与利益的年代 , 她几乎不用与自己的私念战斗就可以安然默默地写作 。而王小妮认为这样活着已经十分美好 。 她1996年一首诗的题目是《我已经不再害怕任何事情了》 。 她 , 天然地不喜欢被猜测 , 不愿被恭维 , 甚至时刻躲避着关注……
徐敬亚:我的诗人妻子王小妮。走向成熟
1993年 , 在沉寂数年之后 , 王小妮写出了沉郁、伤感的长诗《看望朋友》 。那是她的第一部长诗 , 可能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 对那个在京城里生着重病的朋友 , 她寄托了停笔几年后的人文积郁 。之后 , 在1993-1996年中 , 王小妮的代表作是6篇组诗:《活着》《回家》《白纸的内部》《得了病以后》《睡在脸上的猫》《重新做一个诗人》等 。这一时期王小妮的诗歌作品 , 已经表现出一种意境上与风格上的充分成熟 。 她的诗 , 神秘地走在事物的上空 , 词语的上空 。 文字平白 , 自然流畅 , 意蕴深含 。在1990年代灰暗的日常生活中 , 王小妮正在一步步飞起 。 她已经写出了当时中国第一流的诗 。 只是她一点也不想引起人们的注意 。 在喧闹的诗歌界 , 她只是无比松弛地自我写作着——《看到土豆》《等巴士的人们》《一块布的背叛》等 , 都写于这一时期 。在中国诗歌 , 乃至中国文学 , 乃至中国社会最重要的一个转型期 , 王小妮并没有发表长篇宏论 , 而只是用她软软的诗歌的方式 , 隆重地说出了一个重大的抉择:《重新做一个诗人》!在这首著名的组诗中 , 王小妮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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