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京城最后一位遗少”笔下的民国京剧与京昆往事( 四 )


新文化运动与以京剧为主的戏曲文化之间经历了百年的生死缠斗 , 结果自然是新文化运动大获全胜 。 王元化先生曾策划《京剧丛谈百年录》 , 就是从《新青年》的“戏剧改良专号”开始讲起 , 将戏曲一衰再衰的百年历历数来 。 由于新文化运动所生产的“知识”成为了现代中国的主流话语 , 被命名为“旧戏”的戏曲 , 反倒成为了落后、保守的负面象征 , 坠入时代的深渊 , 被一代代的“后浪”所拒绝 , 终至隔膜与遗忘 。 王元化在检讨自己对于戏曲的认识时 , 痛感正是由于这种话语权力的压抑与不平衡 , 才导致了戏曲的逐渐没落 。 靳飞提出“民国京剧” , 将之表述为与新文化运动之“新文化”相并称的“另一种新文化” , 实则是延续了王元化的思考 , 不仅继续探讨京剧与新文化运动的关系 , 而且还巧妙地实现了一个颠倒:将新文化运动与京剧之间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 , 转换为并立、竞争 , 二者都体现了现代中国的精神 。 这种表述策略 , 拆除了既有的关于京剧史、关于京剧与新文化运动关系的藩篱 , 创造了新的叙述视角 , 也将有可能影响到人们对于京剧的认知 。
在纪念谭鑫培、梅兰芳、梅葆玖诸前贤的文章里 , 靳飞以“民国京剧”为主旨 , 提出“清末京剧”与“民国京剧”之分 。 又将谭鑫培定位为新传统的“探索者” , 梅兰芳、梅葆玖是京剧新传统的“创立者”与“继承者” , 从而勾勒出“民国京剧”的基本面貌 。
书中另有一些精彩之处 , 则来自民国时期京剧界与金融界的关系的探索 。 譬如 , 他从梅兰芳与程砚秋之争 , 挖掘出背后的金融集团以及政治势力之争 。 也即 , 作为民国时期娱乐圈的中心 , 亦是彼时的超级明星 , 梅兰芳与程砚秋之间的竞争 , 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艺术之争 , 彼时的政治经济力量变动的体现 , 亦是由这些力量来主宰与推动 。 从梅兰芳的“伶界大王” , 到梅兰芳访日、访美 , 以及“四大名旦”之称的产生 , 无不如此 。 这一方法类似于艺术社会学 。 一部“民国京剧”的艺术史 , 实则也是半部生动曲折的民国政治经济史 。 其跌宕起伏 , 实乃不亚于或更甚于舞台上演的戏剧 。 而对历史的幽微之处的体察与书写 , 或许也得益于靳飞在不同的社会圈层中穿梭的经验与观察吧 。
戏曲|“京城最后一位遗少”笔下的民国京剧与京昆往事
文章插图
▌梅兰芳与冯耿光
这些问题的提出 , 以及饶有趣味的书写 , 归根结底 , 还是来源于靳飞身处的位置与视角 。 正如笔者在文章开头所感叹:重新回到齐如山来认识齐如山有多难!研究者自身的限制 , 总会带来历史认知的限度 。 在近代以降的京剧与中国文化的图谱里 , 靳飞的特点或许与齐如山、陈墨香等民国文人相似 , 而不同于高校及书斋里的学者 。 这种视点与层面的差异 , 使得他对于戏曲的认知、态度与研究路径并不同于学院的学术研究 。 这些看似旁逸斜出却渊源有自的撰述 , 在《靳飞戏剧随笔》里有着较为充分的展现 。 (除说明外 , 本文图片均由北京戏曲评论学会提供 责编:孙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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