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王安石与司马光:道路虽然不同,却同样具有直面事实的勇气( 二 )


这篇墓志铭 , 刘航持笔踌躇 , 不敢书石 。 谁也没有想到 , 刘航的儿子安世却挺身而出 , 情愿为父亲代笔抄录 。 在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心中 , 把父亲的名字与司马光、吕诲这两位正直的大臣联系在一起 , 是一桩可以传之千古的佳话 。 他为父代笔 , 正是要“成吾父之美”!刘安世(1048—1125)从此成为司马光忠诚的学生和追随者 。
千年之后 , 有位现代人写下了这样的诗行:“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 , 在镀金的天空中 ,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 冰川纪过去了 ,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告诉你吧 , 世界 , 我—不—相—信!”这首诗的作者是吕诲在千年之下的知音 。 在一个危辱的时代里 , 吕诲选择做一名挑战者 , 他用墓志对王安石的路线和作风做了最后的抗争 。 而司马光成全了吕诲 , 他和吕诲站在一起 , 对着王安石、对着开封的权威高声抗议:“我不相信!”

古籍|王安石与司马光:道路虽然不同,却同样具有直面事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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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吕诲和司马光最后的告别 , 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吕诲听到司马光问“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时 , 用力睁开眼睛 , 看着司马光 , 说:“天下事尚可为 , 君实勉之!”南宋的史家李焘和大儒朱熹都选择相信这个版本 , 而我选择了司马光本人在《吕诲墓志铭》中的记载 。 但是我也相信 , 能够用墓志铭表达抗议的人 , 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希望 。
按照当时的习惯 , 墓志铭刻石之后、下葬之前 , 还要制成拓片 , 在亲友中广为散发 , 以宣扬死者的美德 , 展示作者的文笔、抄写者的书法 。 吕家世代高官 , 吕诲的伯祖父吕余庆是太祖朝的参知政事 , 祖父吕端(1935—1000)做过太宗、真宗两朝的宰相 , 父亲是国子博士 , 吕诲官至御史中丞 , 在朝中好友众多 。 可是刘航却嘱咐吕家千万不要制作拓片 , 就让这碑文深埋地下 。 万一拓片流传 , 司马、吕、刘三家只怕都要遭殃!刘航怕得罪王安石 , 却有人偏偏想要激怒王安石 , 挑起事端 。 有个叫蔡天申的小人 , 重金收买刻工 , 拿到拓本 , 献宝一般送到了王安石府上 。 那么 , 王安石会做出何种反应呢?

古籍|王安石与司马光:道路虽然不同,却同样具有直面事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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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让人把墓志铭的拓本挂在自家书房的墙上 , 仔仔细细端详之后 , 对身边人说:“君实之文 , 西汉之文也 。 ”司马光的文章相对古朴 , 跟当时流行的风格不同 , 苏轼也同意司马光文风似西汉 。 那么 , 西汉之文 , 究竟是谁的风格呢?司马迁!司马迁的风格又是什么?自由表达!再没有哪个后世的历史学家能够像司马迁那样直言无隐 , 自由地表达思想感情了!墓志的性质接近于史书的传记 , 实际上是私家历史记录 。 王安石称道司马光的文章是西汉的文章 , 我斗胆猜测 , 对于司马光所列举的关于吕诲的事实 , 他并不否认 。 王安石与司马光、吕诲 , 道路虽然不同 , 却同样具有直面事实的勇气 。 只不过 , 他们对事实的解读不同 , 在司马光、吕诲看来 , 王安石已经走上错误的道路;但在王安石看来 , 那却是通往正确的一条捷径!
(本文摘自赵冬梅《大宋之变 , 1063—1086》)
《大宋之变 , 1063——1086》
本书以司马光的后半生为线索 , 推演英宗、神宗、哲宗三朝政坛风云 , 深入濮议之争、王安石变法、司马相业等历史细节 , 以人物为经 , 以事件为纬 , 充分展现韩琦、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文人政治家在历史大变局中的抗争与博弈 , 再现共治时代末期知识分子的荣光与屈辱 。 以抽丝剥茧的分析推理 , 典雅流畅的语言 , 探究大宋之变的错综因果和历史真相 , 揭示帝国兴衰的深层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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