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意|张素凤:“寄于形”的隐含义素及其 语用功能初探( 四 )
再如“穴” , 战国文字作“ ”,小篆作“”;“穴”作为组字构件在西周金文中已经出现 , 如“”“”“”等字中都有“穴”构件 。 《说文解字》把“穴”说解为“土室也 。 从宀 , 八声” 。 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构意|张素凤:“寄于形”的隐含义素及其 语用功能初探】“象嵌空之形 , 非八字 。 ”认为其中“八”形构件与“八”字不同 , 是一个取像嵌空的象形构件 。 林义光《文源》:“按:穴、八不同音 。 像穴形 。 ”从音韵学角度提出“八”不是表音构件 , 而是取像穴的象形构件 。 我们认为 , “穴”的古字形是一个合体象形字 , 外边取像房屋之形 , 里边“八”形构件的作用 , 一是与“宀”相区别 , 二是表现洞穴顶部中央高四周低的不规则与低矮狭小特点 。 显然 , “穴”相对于房屋 , 具有空间低矮狭小的特点 , 因此“低矮狭小”是“穴”的隐含义素 。 人们对洞穴的认知还有:有尽头 , 不贯通 , 隐蔽 。 这些源自生活经验的认知 , 虽然也属于“穴”的隐含义素 , 但不属于本文讨论的源于汉字构意的隐含义素范围 。
“穴”的隐含义素“低矮狭小”在所参构字“窄”中成为显性义素 , 毋庸赘述 。 下面重点分析对所参构字“穷”的意义和语用功能的影响 。 “穷”小篆作“ ” , 《说文》说解为“极也 。 从穴 , 躳声” 。 根据《汉字源流字典》 , 声符“躳”不仅有示音功能 , 还有表意功能 , “穷”的整字构意为身体到达洞穴的尽头【2】 。 以下三条资料可以为此提供佐证:战国楚简中“穷”字写作“”“”【3】 , 下边的构件正是楚简中“身”的字;《银雀山汉墓竹简》中“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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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 , 整理小组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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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窮”之简体(参看李圃 , 2003:908);《说文解字》把“躳”与“躬”看作异体字 , 本义是身体 。 综合上述材料 , 我们认为 , “穷”的繁体字中 , “躳”或“躬”构件具有表意功能 , 整字构意就是“身体到达洞穴的尽头” 。 据此 , 我们可对“穷”的古义“困厄”与字形构意的关系做出解释:在低矮狭小的洞穴中 , 身体不得舒展 , 因此有“困厄”义;如“穷且益坚”“穷则独善其身 , 达则兼善天下”中“穷”与“达”都是反义词 。 “穷”由“困厄”又引申出“贫苦”义 。 可见 , 寄托于“穴”字形体的隐含义素“低矮狭小”可把所参构字“穷”的构意与实义“困厄”联系起来 , 使字形与意义的联系更为紧密 , 更为合理 。 同样 , “穴”在所参构字“窘”中仍以隐含义素存在 , 主要指心理或精神上令人局促 。
综上所述 , 隐含义素是解开汉字语用现象深层成因的密码 , 而汉字构意是抽绎和勾稽语素隐含义的重要依据和线索 。 因此 , 本文从汉字形体出发 , 通过汉字构意抽绎出隐含义素 , 再利用隐含义素分析语素组构词汇的语用规律 , 以期为探究汉字语用规律找到一条新的可行路径 , 扩展汉字语用研究的思路和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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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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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含义素最根本的特点是潜在性和隐含性 , 不容易被认知 , 具体表现为没有进入字典辞书的释义系统 。 隐含义的存在形式包括“寓于音”“依于义”“寄于形”三种形式 , 与之相应 , 抽绎和勾稽隐含义的凭借也可以分为语音、意义、字形三条线索 。
显然 , 汉字构意只是抽绎隐含义素的凭借之一 , 要全面研究隐含义 , 还要三种方法综合运用 , 互相补充 。
隐含义素的第二个特点是活跃性 , 这个特点决定了隐含义素是不稳定的 , 有的可能伴随着词义引申的始终 , 即从本义到引申义的所有义位都伴随着隐含义素;有的则可能在发展过程中得到凸显而上升为显性义素;还有的可能逐渐弱化而至完全脱落 。 因此 , 研究隐含义素要客观对待各种发展变化 , 不可拘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