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古代的神话对汉代文学影响:语言的通俗,情节的丰富,风格的浪漫
从文学发展的规律来看 , 由质朴到华丽、由简单到复杂、由粗糙到完善 , 是文学发展的必然趋势 。萧统《文选序》云:“鍾其事而增华 , 变其本而加厉 , 物既有之 , 文亦宜然;随时变改 , 难以详悉 。”汉代文学中的神话也经历了一个踵事增华、变本加厉的发展过程 , 对汉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对于神话对文学的巨大影响 , 蔡靖泉阐释说:神话因表现人类自我、表现人的真实感受和真实性情而具有巨大而永恒的艺术魅力 , 神话因此也就成了文学的“规范”和“范本” , 文学便自然而然地在神话的影响和催化下形成和发展 。在文学的形成期 , 文学发展的水平与神话发展的程度密切相关 。古希腊史诗和艺术之所以有着高不可及的经典或成就 , 正在于它有着古希腊神话这个必要前提 。同样如此 , 中国先秦文学之所以取得了开源拓流的经典式成就 , 也正在于有着中国上古神话这个必要前提 。
马克思也曾说“希腊神话不只是希腊艺术的武库 , 而且是它的土壤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中国神话和文学艺术之关系 。总体而言 , 神话传说对于汉代文学的影响就在于传承并发展了先秦神话的浪漫主义精神和艺术创作手法 , 并为文学在经学的桎梏中 , 插上了一双想象的翅膀 , 进行了通俗化、艺术化的改造 。主要体现在语言的通俗、情节的丰富、风格的浪漫等几个方面 。语言的通俗
维特根斯坦曾说:“想象一种语言就意味着想象一种生活方式” , 海德格尔认为“语言是存在的家” , 语言的形成的确受到现实存在、时代氛围的综合影响 。在经学氛围浓郁的汉代 , 文学中的神话难以避免地受到儒家雅正观的影响 。
在先秦文献中 , 保留了许多上古时代的语言表述方式 , 春秋时还有模仿古文字的习气 。《左传僖公十二年》记载齐桓公使管夷吾平戎于王 , 王说:舅氏!余嘉乃动 , 应乃链德 , 谓督不忘 , 往践乃职 , 无逆脱命!
这段记载 , 多用四言句式 , 艰深难懂 。又如《左传哀公十六年》载卫庄公使鄢武子告嗣位于周 , 王说:肸以嘉命来告余一人 。往谓叔父:余嘉乃成世 , 复尔禄次 。敬之载!方天之休 。弗敬弟休 , 悔其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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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则古奥难解、佶屈聲牙 , 古体文言的痕迹清晰可见 。
神话的内容多语言古奥 , 原因有二:一、神话产生年代久远 , 语言多上古词汇语法 , 与后代简易文言相差甚大;二 , 但凡神话内容多上古先民之信仰 , 又多祭祀仪式之所用 , 在当时语言中又添一份古奥 , 以示庄重 。
司马迁作《史记》而不受此风气的影响 , 毅然将人们喜好模仿的古文译为通俗语言 。《五帝本纪》:“数法日月星辰” 。《索隐》云:《尚书》作“历象日月” , 则此言“数法” , 是训“历象”二字 , 谓命羲和以历数之法观察日月星辰之早晚 , 以敬授人时也 。如此一来 , 就容易理解了 。又如《五帝本纪》:岳曰“异哉 , 试不可用而已 。”《尚书》作“试可乃已” 。《史记会注考证》引钱大昕语曰:“古人语急 , 以‘不可’为可’也 。”司马迁增“不”字即作了口语翻译 , 其义显明 , 否则就会造成误解 。
《史记》引据经典文字 , 将古奥难懂的古文字译为当时通用语言是一个伟大的创举 , 其例不胜枚举 。这也是太史公“成一家之言”的一个方面 。司马迁继承了春秋时代的“新文言” , 将《尚书》等古史资料的“古体文言”加以改造 , 与《尚书》体的古体文言语言的风格不同 , 古体文言语言简奥朴素、不尚修饰 , 修辞手法的运用相对简单 , 句式古拙 , 较少变化 , 罕用“之乎者也”之类的语助词 , 而经过司马迁改造后的“新文言”具有了“表现方法自由灵活、风格华美;善于修饰 , 修辞手段广泛应用;语言鲜活生动、典雅蕴藉;语句形式多变 , 骈散结合 , 语助词普遍使用”等新特点 , 这是司马迁对神话传说时代的一个新的贡献 , 而且 , 这种改造不是单纯的古今对译 , 而是在语言转换的基础上进行了艺术化的加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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