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我热爱平地惊雷,也相信水滴石穿( 二 )


沃斯|我热爱平地惊雷,也相信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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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克·怀特
说到这里 , 我稀里哗啦地翻起了书 , 觉得必须兑现一个承诺:我坐到这里的时候 , 是给出了承诺的 , 我承诺 , 自己将带来一个故事 , 它会赋予我们的生活以结构和意义 。 我找到了这样一段话:
“……那个头样的东西 , 撞在几块石头上后 , 躺在地上与一个瓜没什么两样 。 还有多少像它所不再代表的那个人呢?他的梦想飞入空间 , 他的血流入干涸的地下 , 土地立即就把它吸干了 。 究竟梦会不会繁衍 , 究竟大地对一品脱的血液做不做出什么反应 , 死亡的一瞬对这些问题并不做出解答 。 ”
沃斯|我热爱平地惊雷,也相信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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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 , 它不再代表那个名叫佐哈恩·乌里屈·沃斯的人了 。 念的时候 , 我大气不出 , 希望能将这由远及近的一声声惊雷传达给在场的人 。 我看不见他们 。 只有我能听见这雷声 。 它埋在文字森林的底下 , 很深 , 可能早已变成了化石——一颗雷的化石 。 现在我找到了它 , 它比我读的时候更加完美了 。 沃斯祷告 , 不久死去 , 我把他死后的这一小段描写和议论念了出来 , 此时 , 只有叙事本身能够证明我的存在 。
别人不敢混淆生活和叙事 , 觉得那很危险 , 可我却需要把叙事变成一种面对生活的方法 , 就像背起一个负伤的敌人前进 。 故事很漫长 , 甚至拖沓 , 可相对于真实的生活 , 一切又发生得那么快而集中 , 时间在故事中始终精神抖擞 。 重温沃斯之死的过程 , 我发现 , 这惊雷来自一种漫长的、滴水穿石般的写作意志 , 它拉着我在阴郁、苍凉、惨烈的连续的情境里不避烦乱地前进 。 沃斯死的时候 , 我什么都没做 。 我在休息 , 如同一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福音的接受者 。
沃斯|我热爱平地惊雷,也相信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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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是一种什么都不做的参与 , 在阅读的时候 , 我是个完全自主 , 又彻底孤独的人 。 当那个名叫“命运”的神灵通过沃斯 , 也通过圣地亚哥、盖茨比、诺斯托罗莫、佐治和李奈等人展示了太多的版本的时候 , 我就不淡定地感到 , 自己在深入一个秘境 , 在走近核心了 。 I.B. 辛格写过一则小寓言:一户人家养着一只猫和一条狗 , 猫每天看着狗 , 就以为自己是一条狗 , 狗每天看着猫 , 就以为自己是一只猫……犹太作家真是以小见大的行家啊 , 想一想 , 命运在我面前凸显自身 , 不正是通过别人的模样?
多数听众恐怕还是感受不深的 。 在复述完沃斯人生的最后时刻后 , 我又说回到那些与沃斯打过交道的人 , 大多都是新南威尔士州有头有脸的殖民者 。 他们的活动和言论 , 絮絮叨叨地填满了小说最后的部分 , 一些人平静地谈着沃斯为什么不值得缅怀 , 对死亡带给他的名声耸耸肩膀 。
沃斯|我热爱平地惊雷,也相信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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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的声音在颤抖 , 沃斯 , 这个纯属怀特虚构(虽然有个模糊的原型)的人物 , 因为其所处情境的完整 , 而彻底活了起来 , 他种种令人讨厌的个性 , 他孤独的、报应一般的死 , 也都是活的 , 奇妙的叙事活动 , 将这样一个人变成我生活的榜样 , 而不是要避免成为的那种人 。
之所以是榜样 , 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归于众生的行列——所有人里平常的一员:每一个我遇到和喜欢的作家 , 都勒令我坚持这种简单的博爱 。 得好好打量那些败亡之人 , 他们是我没有实现的可能 , 身上都铺展着命运公平而恒常的力量;他们将我交给书本的夜晚洗刷得伤感而纯净 , 他们举办派对的话 , 还会反过来请我去一同碰响伤心的酒杯 。 沃斯死后 , 爱着他、却被他冷落的罗拉·特里维廉 , 一个新南威尔士州的孤女 , 是这样为他辩护的:沃斯不是上帝 , 他仅仅是乐于这么认为 , 而每当他忘了这一点时 , 他就是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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