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财经|【首席视野】海通国际孙明春:国际货币体系酝酿变局

为应对新冠疫情带来的冲击 , 全球大部分国家的政府和央行都摒弃了常规情况下财政和货币纪律的约束 , 采取了大规模、非常规的纾困与救助措施 , 以帮助本国居民和企业度过这段艰难时期 。 美联储更是推出了“无限量化宽松”政策 , 以减少金融市场的波动 , 防止危机蔓延 。 作为灾难与危机救助措施 , 这些非常规的举措无可厚非 , 非常必要!但由于许多经济体政府本已债台高筑 , 国债可持续性本已堪忧 , 不得不依赖中央银行大规模扩张资产负债表来支持 , 直接或间接地形成财政赤字货币化的事实 。 例如 , 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在2020年3-5月的3个月时间里就从4.2万亿美元扩大到7.1万亿美元 , 增幅达2.9万亿美元 , 超过世界第五大经济体英国2019年全年的国内生产总值(2.8万亿美元) 。
从美国目前的疫情、经济与金融形势来看 , 此轮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扩张远远没有结束 , 很可能在明年底之前就超过9万亿美元 , 为2008年金融海啸前的10倍 。 显然 , 美国政府和央行正在利用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特殊地位来帮助其度过当前的困境 。 作为国际投资者和更广泛的市场经济主体 , 不得不严肃思考美联储这一举措的深远影响和历史意义 。 毋庸置疑 , 一个关键问题是:这些非常规政策对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意味着什么?
国际货币体系的现有格局
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是一个完全依赖于中央银行信用的信用货币体系 。 它以美元为主 , 欧元为辅 , 英镑、日元和人民币等货币为配角 。 2019年 , 美元在全球储备货币中占比逾60% , 其次是欧元(20%)、日元(6%)、英镑(4%)和人民币(2%) 。 作为国际清算货币 , 美元所占比重超过40% , 欧元超过30% , 英镑(6%)、日元(4%)、人民币(2%)等其他所有货币加总仅占四分之一的比重 。
这一体系的雏形源自1945年建立的以美元为核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 , 到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后进入纯粹基于各国央行信用的信用货币体系 , 之后又经历了多次危机与变革 , 包括从固定汇率制过渡到浮动汇率制、日元的崛起、欧元的诞生、英镑的衰落、人民币国际化等等 。 直至今日 , 美元在这个体系中的支柱地位依然坚如磐石 。 这表明 , 尽管过去50年来对美元地位的担忧不绝于耳 , 但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显然是一个难以撼动的稳定均衡格局 。
回顾世界货币的演变历史 , 可以清晰地看到 , 主权货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地位 , 与一国的经济实力息息相关 。 以美元为例 , 1894年 , 美国就已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 , 美国的经济体量就已经超过英法德三国总和;而到二战结束时 , 美国的黄金储备已超过其他所有国家之和 。 鉴于美国如此强大的经济实力 , 1945年建立布雷顿森林体系时 , 选择以美元为核心是不言而喻的 。
然而 , 由于“特里芬难题”及美国经济在1960年代所面临的困境 , 美联储也难以摆脱“超发”的魔咒 , 令美元从战后初期的“美元荒”迅速转变成“美元灾” , 最终迫使尼克松总统在1971年夏天将美元与黄金脱钩 , 终结了布雷顿森林体系 。 从此以后 , 全世界进入了一个完全基于央行信用的信用货币体系 。 美元供应更如脱缰的野马 , 一发不可收 。 1971~2019年底 , 美国的广义货币(M3)供应量增长了26倍 , 而同期美国的实际GDP只增长了3倍(图2) 。 显然 , 高速的货币成长 , 远远超出了实体经济成长的需要 , 更多转化为价格上涨(包括消费物价和资产价格) 。 这是为什么过去50年来对美元地位的担忧此起彼伏 , 也是此轮美联储“无限量宽”政策重燃这一担忧的原因 。
与此同时 , 美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在过去50年来也发生了重大变化 。 虽然今天它仍然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 但其占全球经济的比重已经从1960年的40%下降到目前的24% , 而且经济基本面相当脆弱 , 经济和社会都面临严重的结构失衡 。 巨额的“双赤字”(即财政赤字和经常账户赤字)几十年来一直困扰着美国;社保基金入不敷出 , 其庞大的隐性债务也不容忽视;愈益严重的贫富差距加剧了民粹主义 , 而种族歧视、毒品泛滥及阶层固化等长期存在的社会问题加剧了社会的脆弱性 。 长期来看 , 如若没有美元作为国际货币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 美国很可能早已陷入深度的债务危机、货币危机甚至社会危机了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