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二本学校学生( 五 )




仰仗信息时代的方便 , 通过QQ和微信群的便捷 , 我随时都能知道他们的动向 。


在虚拟的网络中 , 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 依然延续了我作为他们班主任的既定角色 。


在中国的教育语境中 , 班主任意味着更多的担当 , 意味着一份信任的托付 。


尽管大学有专职的辅导员 , 学生学习上的教务管理及生活琐事 , 几乎不用班主任操心 , 但对学生而言 , 班主任始终是他们大学生活中最为亲近和随意的倾诉对象 。


在当他们班主任的几年中 , 除了和学生不定期的交流 , 我的一个最核心的任务 , 就是配合辅导员做一些所谓“后进生”的思想工作 。


他们逃课 , 考试不及格 , 不愿意打扫宿舍卫生 , 反感被迫去听讲座 , 不认同学校的诸多评价机制 , 以一种让辅导员头疼的方式 , 保留了凝聚于叛逆气质之上的生命力 。


如何说服这些孩子面对学校的考核 , 并让他们顺利获得学位 , 以应对进入社会后更为死板的基本门槛 , 成为我最头疼的事情 。


我不在乎他们是否能够获得优秀宿舍、优秀班级的称号 , 但每个学生必须获得毕业证和学位证 , 是我对自己班主任职责的基本要求 。


十四年来 , 我突然发现 , 正是班主任身份 , 让我的社会关系中多了一个确定的群体:我的学生 。


相比公共课上一闪而过的面孔 , 这五十二个孩子 , 像是永远守在一个角落 , 一旦要和母校建立联系 , 我就成为他们毫不犹豫要找的第一个人 。


十四年来 , 还是因为班主任身份所提供的方便 , 我目睹了一个群体从学生时代到完全步入真实的社会 , 并和这个时代产生真实的关联 。


我目睹了80后一代 , 在房价飙升最疯狂、社会群体分化最严重的十年 , 所演绎的形形色色的生活和命运 。


我想起给他们上“外国文学史” , 讲到狄更斯中期和后期小说的主题 , 充满了对资本主义和金钱世界的批判;《红与黑》里于连的命运 , 更是引起他们长久的讨论 。


在二栋五楼的教室 , 曾经回荡着一群大一新生对于连命运教科书般的复述和总结:“于连是同社会奋战的不幸的人 。


”“于连是受压迫的小资产阶级青年的典型形象 , 是资产阶级个人奋斗的典型 。 ”“他最终只能是一个为统治阶级所不容的平民青年 。 ”我从来没有想到 , 教科书上的内容 , 一个遥远时空的故事 , 竟然会如此贴近他们的感受 , 并形成对另一个时空的呼应 。


他们 , 如一个个固定的锚点 , 成为我对国情最方便的观测 。


他们 , 以一个个真实的生命 , 成为我对时代最真切的感知 。


“消失”的二本学校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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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照记




从2006年9月16日算起 , 我已见证062111班整整十二年 , 班主任的身份 , 早已成为我丈量自身职业生涯的标尺 。


2006到2018 , 恰恰是中国社会变化最快、分化最明显的十年 , 在梳理学生命运的时候 , 我总是忍不住和我大学的同学进行对比 。


我得承认 , 尽管从就业结果而言 , 两者之间的差距并不明显 , 但若从更为细部的肌理进入 , 诸如培养目标、培养形式、就业观念等维度 , 就可以发现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 。


毫无疑问 , 我的大学时代和学生的大学时代 ,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教育图景 , 分属计划经济条件下国家主导的高等教育与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本与资源主导的高等教育 , 两者差异的原因 , 显然来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市场经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 , 快速登录中国大学所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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