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京华物语? | 陈平原:“五方杂处”说北京( 十 )


朝野对举的论述框架 , 既可解读为官府与民间的分野 , 也隐含着城市与乡村、市井与文人的对立 。 引进都市生活场景 , 很可能会使原先的理论设计复杂化 。 比如 , 唐人的曲江游宴 , 宋人的瓦舍说书 , 明人的秦淮风月 , 清人的宣南唱和 , 都很难简化为纯粹的政治符号 。
同样远离作为审美理想的“山林气” , 官场的污浊与市井的清新 , 几不可同日而语 。 随着学界的视野及趣味逐渐从士大夫转移到庶民 , 都市生活的丰富多彩会日益吸引我们;对中国文学的想象 , 也可能因此而发生变化 。 以都市气象来解读汉赋的大气磅礴 , 以市井风情来诠释宋词之别是一家 , 以市民心态来评说明人小说的享乐与放纵 , 应该不算是领异标新 。 除了关注城市生活中的文人情怀 , 比如《桃花扇》里风月无边的秦淮河 , 或者《儒林外史》之以隐居乡村的王冕开篇 , 以市井四奇人落幕;更希望凸显作为主角的都市 , 以及其催生新体式、新风格、新潮流的巨大魔力 。
这方面的著作 , 我能推荐的 , 一是日本学者石田干之助的《长安之春》(东京:平凡社 , 1967年) , 一是已译成汉语的法国学者谢和耐(Jacques Gernet)的《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 , 1995年) 。 前者借助唐诗及唐人文章 , 描述唐代长安春天百花斗艳、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后者则以《梦粱录》《武林旧事》《都城纪胜》等笔记为主要素材 , 构建南宋都城杭州的日常生活 。 对于历史学家来说 , 帝都北京固然好看 , 市井北京或许更值得认真开掘 。 在这个意义上 , 上述二书不无参考价值 。
假如有朝一日 , 我们对历代主要都市的日常生活场景“了如指掌” , 那时 , 再来讨论诗人的聚会与唱和、文学的生产与知识的传播 , 以及经典的确立与趣味的转移 , 我相信会有不同于往昔的结论 。 起码关于中国文学史的叙述 , 不会像以前那样过于注重乡村与田园 , 而蔑视都城与市井 。
本文摘自陈平原著《记忆北京》 , 经出版方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授权刊发 。
撰文 陈平原
摘编 徐学勤
编辑 徐伟
【新京报|京华物语? | 陈平原:“五方杂处”说北京】编者按校对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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