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说家乡话吗?代际传承断裂,方言濒危( 五 )

  2018年底 , 王莉宁还曾和导师、中国语言资源保护研究中心主任、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曹志耘带学生前往塔石乡另一处方言岛——大坑畲话方言岛开展调查 。 畲话是一种畲族使用的汉语方言 , 大坑(行政村)有大坑口、蒙坑口两个自然村 , 从广东、福建一带迁徙而来 , 至今约有14代人 , 居民现有140多人 , 25岁以下的畲族人基本已不会讲畲话 。 现居住在村子里的畲族人 , 即使会讲畲话 , 日常交流也往往优先用当地吴语而不使用畲话 。 在调查空隙 , 王莉宁等到蒙坑口村走访 , 看时尚圈到村子里空荡荡的 , 只有一两户人家里还有老人居住 。 而这样一个村子只有老人和狗的农村空心化现象 , 在王莉宁的调查中颇为常见 。

  年轻人对方言词汇的知晓、应用能力也在衰退 。 2009年 , 王建设到泉州石狮市调查 , 发现90后年轻人对于许多地道的闽南语词汇只会用普通话的词语直译 , 比如“军蚁”讲成“蚂蚁” , “虼蚤”说成“跳蚤” , “火萤”念做“萤火虫” 。 至于读音 , 1995年~2015年给本科生上课期间 , 王建设曾多次请本地学生用泉州话的文读音诵读李白的诗句“床前明月光” , 没有一个同学能完全正确地读出来 , 能够读准3个字的也很少见 。 受普通话影响 , 年轻人经常直译普通话词汇发音 , 比如说将“车祸”读成“车货” , “繁殖”读成“繁直”(泉州话二者不同音 , 且“繁直”不构成词语) 。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所长刘丹青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 , 这是因为很多方言母语人丧失了将共同语词汇与本方言词语建立语音对应关系的能力 , 丧失了将共同语句式折合成方言表达式的能力 。 比如说 , 用上海话读“上海人”一词 , 很多人要将其写成“上海宁”才能发音 。

  相较吴语、闽南语面临的危机 , 粤语在人们的印象中一直处于强势 。 在成长过程中 , 由于受到港台音乐、热门影视剧等流行文化的影响 , 相比家乡的“南宁白话” , 王莉宁一直对以广州话为代表的粤语保有着“推崇” , 而她还一度认为自己的家乡话并不是一个令人值得骄傲的语言变体 , 对南宁白话维持着“比较自卑、私密、随意”的态度 。

了解到   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广东项目首席专家、现任浙江大学汉语史研究中心教授的庄初升对《中国新闻周刊》分析说 , 粤语的强势实际上指的是狭义上广州话的强势 。 原因一方面在于广州开放、包容的文化 , 当地人对于本土文化又有一种强烈的心理认同 , “不觉得土” 。 广州曾在清朝时独口通商 , 香港沦为英国殖民地后 , 大量以广州为中心珠江三角洲的广府人迁往香港 , 其中不乏商人和知识分子等上流社会人物 , 使得以广州话为标准的粤方言很快成为香港市区的通用语 。 改革开放以后 , 大量外来人口到广州务工 , 蓬勃发展的经济又使得粤语成为当地权威语言 , 粤语还有着可以书写的文字 。 与此同时 , 香港繁荣的流行文化输往内地 , 粤语在民众间产生巨大影响 。 但近些年 , 年轻人不会说广州话的现象也开始引发关注 。

  王莉宁说 , 如果现在从几种较大门类方言的使用人口来看 , 似乎都是安全的 , 但具体到某一方言门类下细分的小方言 , 就可能处于濒危状态 。 庄初升举例称 , 东莞的粤方言就处于急剧消失的状态 , “南宁白话”也在被更强势的广州话替代 , 还有更小众的方言 , 如广东北部的“粤北土话” , 珠江三角洲的“疍家话” , 海南东南部的儋州话等都挣扎在生死的存亡线上 。

  保护好我们的语音“身份证”

  2015年 , 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启动 , 这是一项涵盖1700多个汉语方言、少数民族语言调查点 , 上千个汉语方言点的语料收集项目 。 在王莉宁看来 , 2015年是方言文化传承保护的重要节点 , 这是全国范围内时隔60年再次开展对于语言资源现状的大摸底 , 目标指向却与60年前为推广普通话而开展的调查大为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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