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顾颉刚与钱锺书认识交往四十余年,为何仍算不上有多亲密?( 三 )
会上几瞥这之后 , 顾颉刚与钱锺书再见 , 已经是十多年之后的1962年 。 在此之前 , 钱锺书的名字在日记中出现过一次 。 1957年3月日记前 , 顾颉刚留下了一则剪报(具体日期不详 , 应该是2月及3月之间) 。 这是《文汇报·笔会》栏中的《古籍的标点和校勘》一文 。 作者是词学研究家龙榆生 。 其中言及当时古籍校勘中的一些问题 , 涉及到顾颉刚:“据说由顾颉刚先生领导十多位历史家共同标点的司马光《资治通鉴》 , 经在上海发排以后 , 还发现不少错误 , 临时又请了章锡琛、陈乃乾、傅东华三位先生加工校订 。 傅东华先生亲自告诉我 , 他就发现了几处很大的错误 。 ”这大约是顾颉刚将此文剪下留存的原因 。 龙榆生的文章中 , 有一句说到了钱锺书:“为了《山谷词》用了许多禅宗的话 , 我还写信去问过博闻强记的钱锺书教授和马一浮、陈寅恪两位大师 。 ”马一浮与陈寅恪两位大师之外 , 龙榆生还首先求教了“博闻强记的钱锺书教授” 。 可见钱锺书的能力在当时学界已经得到了充分认可 。
1962年4月22日 , 顾颉刚遇见了钱锺书:“到政协礼堂观《凤还巢》剧 。 与钱锺书、文怀沙谈 。 ”这大约是在观剧当间 , 虽然“谈” , 时间当然也非常有限 , 何况是与钱、文两人谈 。 1963年10月31日 , 钱锺书名字再次出现在顾颉刚日记里 , 可只是抄在一份“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会第四次扩大会议学科分组名单”中 。 这份名单中 , 顾颉刚在“历史三组”中 , 钱锺书在52人的“文学组”中 。
一下子又到了1965年元月 。 在23日这一天 , 顾颉刚到南河沿 , 参加学部(中科院哲学社会科学部)中心小组学习 , 同会者中有钱锺书 。 想来没有什么机会交谈 。
到了1977年9月30日 。 当天 , “六时车来 , 到人大会堂 , 赴国宴”“今晚同会所见人:吕叔湘、罗尔纲 钱锺书、俞平伯、侯外庐、尹达……”这次国宴 , 顾颉刚还有比较:“前两次国宴中所有袁水拍、李希凡、高亨、黄帅等皆不见 , 而梁漱溟、周扬、夏衍等则被邀……”这可以看出时代变化来 。
邻里常晤 书信往来再往后就是1978年 。 这之后顾颉刚与钱锺书的联系一下子密切起来 。 最重要的原因 , 是他们几乎同时搬到了在西城区三里河南沙沟新建的一批楼宇 。 彼此间相距不远 , 散步时常常可以见到 。 此时人们心情、心态均有变化 , 能说得来的人 , 会很快建立联系 。
从日记情形看 , 顾颉刚与钱锺书真算是能谈得来之人 。 譬如到此的第一次见面 , 是俞平伯访问顾颉刚后 , 顾送俞平伯时 , 在外面见到的 。 此时不知为何 , 钱锺书对顾颉刚说了不少的话 。 这些话 , 在顾颉刚日记中是:“遇钱锺书 , 致箴言 。 ”说了些什么呢?大约认为重要 , 顾颉刚记在了日记里:“锺书劝予无与社会上无聊人往来 , 浪费垂尽的精力 。 ”“又谓吾一生为众矢之的 , 即因门下太杂之过 。 ”这样的话 , 经过许多“运动”后的人 , 一般很少与人言 。 不知为何钱锺书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 话说得这么深切 。 这大约可见两人确实有谈得来的地方 。 顾颉刚记下这些话后 , 还补了一句:“良友之言敢不遵受 。 ”他是将钱锺书置入“良友”之列 。 在他们此前交往的数十年间 , 顾颉刚没有一次这么写记过 。 这也许是钱锺书恳挚的态度 , 感染了顾颉刚之故 。
遵钱锺书所言 , 顾颉刚做了一些自我检讨:“我过于爱才 , 只要人家有一点长处 , 即不忍使其埋没 。 而其人一得社会地位之后即行反噬 。 ”经过与钱锺书此次倾心交谈 , 顾颉刚之后与钱的联系更多 , 不仅谈话 , 还发函 , 送自己文章等 , 可以看出信任的程度进一步加深 。
三天后的5月8日 , 顾颉刚与钱锺书在散步时相遇 。 不过这次两位都由夫人陪着 , 显然没有多谈 。 不过顾颉刚还是在日记里多带出一笔:“遇锺书及其夫人杨女士……锺书夫人杨 , 系荫杭之女 。 其父别名老圃 , 于二十年代常在《申报·自由谈》中揭其所作历史考据文字 , 予时颇爱读 , 不知其能集成一书否 。 ”杨绛父亲的这批文字 , 后来由这位女儿搜集编辑(钱锺书多有出力) , 以《老圃遗文辑》(后改版以《杨荫杭集》名)出版 , 不知有无顾颉刚发表自己看法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