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历史文化研究|文章革浮浇,近世无如韩——从论诗诗看梅尧臣对韩孟诗派的接受(下)( 三 )


梅氏由韩诗在时代诗坛上“革浮浇”的功绩扩大至对元和诗坛的体认 , 认为“元和盛” 。 他在《答王补之书》中有言:
思二十年时所见文章 , 始去对偶 , 其用已焉乎哉 , 字之未能安 , 稍安则谓之能文 , 岂在识道理、要趋向耶?如足下今日之文 , 当其时可谓杰出矣 。 况今榜中有兄弟父子雄才奥学 , 若曾子固、苏轼之徒 , 又不可拟议 , 是过于唐元和之人绝甚 。 元和 , 特韩退之耳 。 退之于今可以当吾永叔 , 其李翱、皇甫湜、柳子厚 , 未能当吾永叔之门人也 。 足下亦在其门人之列 。 仆生于是时 , 得遍识而遍观其进退道德 , 亦以乐也 。 又游于其间 , 为幸何如!虽智不迨 , 不敢退避 , 庶几附光渐润 , 期有闻于后世耳 。由上可知 , 尧臣对于“元和”的体认与韩愈有关 , “元和 , 特韩退之耳” , 认为韩愈独领元和一代诗坛之风尚 , 范仲淹亦称 , “近则唐正元、元和之间 , 韩退之主盟于文 , 而古道最盛”。 该书信中 , 梅氏提及嘉祐二年(1057)科第之景况 , 王补之及曾巩、苏轼皆于是年登第 , 据“今榜”之“今”字、“前日在欧阳永叔坐中”言及欧、梅同处一地 , 以及嘉祐四年(1059)举行下一次科举的史实可知 , 该书信应作于嘉祐二年(1057)或嘉祐三年(1058) , 与《依韵和永叔澄心堂纸答刘原甫》和《依韵和王平甫见寄》创作时间接近 , 对韩愈的评骘具有连贯性 , 可互参佐助 。
宣城历史文化研究|文章革浮浇,近世无如韩——从论诗诗看梅尧臣对韩孟诗派的接受(下)
本文插图

上文有三处值得注意:一是透露出诗歌应尊奉儒学正统的观念 , 尧臣自愧前作“非纯儒之学” , 赞赏王补之的创作“深厚诣道”“理意高远” , 且于史学有所发明 。 二是尧臣因韩愈之文学成就肯定“元和”之诗歌史地位 , 且仅推赏韩愈及其门人 。 梅氏对“元和”诗坛的体认 , 在晚清宋诗派“三元”(开元、元和、元祐)与“三关”(元嘉、元和、元祐)两说中发展至成熟 , 两说“都以元和诗歌作为古今诗风转变的一个中枢”。 梅氏体认到韩愈所代表的“元和”诗坛的转变 , 且又处于“元祐”时期苏、黄诸人之稍前 , 考察其诗歌观念亦有助于探索“元和”至“元祐”的诗歌转变历程 。 三是表现出跻身欧阳修领导的诗歌群体的自觉与自乐 。
在陈说“元和”诗坛之转变之外 , 梅氏亦对宋初至中叶的诗坛有所审视 , “我朝三四公 , 合力兴愤叹”“谢公唱西都 , 予预欧尹观 。 乃复元和盛 , 一变将为难” , 提及谢绛等人的诗歌创作 。 嘉祐三年(1058) , 梅氏有《依韵和答王安之因石榴诗见赠》 , “谢公主盟文变古 , 欧阳大才何可涯” , 推谢绛为洛阳交游唱和群体之盟主 。 同年 , 梅诗《次韵答黄介夫七十韵》及嘉祐四年(1059)《缙叔以诗遗酒次其韵》又言及“主盟”的问题:
好论古今诗 , 品藻笑锺嵘 。 欲扫李杜坛 , 未审谁主盟 。 (《次韵答黄介夫七十韵》)君尝谓我性嗜酒 , 又复谓我耽于诗 。 一日不饮情颇恶 , 一日不吟无所为 。 酒能销忧忘富贵 , 诗欲主盟张鼓旗 。 百觚孔圣不可拟 , 白眼步兵吾久师 。 (《缙叔以诗遗酒次其韵》)“欲扫李杜坛”“诗欲主盟张鼓旗” , 显示出尧臣专力作诗的期望与志向 , 但这里的“诗坛”与“主盟”只是对诗歌创作实践的肯定 , 并蕴含有推赏其诗歌的因素 , 或者“所谓‘诗坛’往往与具体诗会有关”, 而不是对时代诗坛或者文坛的统筹客观考量 , 梅氏赞赏谢绛“主盟”亦是此意 。
宋代文人自觉结盟的意识在此有所投射 , 在诗歌唱和及交往中“试图通过登坛拜将、推戴盟主的比喻 , 来暗示诗界阵营的建立、诗歌风格的传承以及诗人地位的确认”, 有时可能只是以示恭维的程式性应酬 。 除了诗坛、文坛 , 书法领域亦有“主盟”一说 , 欧阳修曾称“自苏子美死后 , 遂觉笔法中绝 。 近年君谟独步当世 , 然谦让不肯主盟”。 梅氏的诗友欧阳修凭借其政治地位、诗文成就、以及提携后进等品行节操 , 逐渐成长为北宋中叶的文坛领袖 , “自欧阳子出 , 天下争自濯磨 , 以通经学古为高 , 以救时行道为贤 , 以犯颜纳说为忠 。 长育成就 , 至嘉祐末 , 号称多士 。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