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巴尔扎克|文艺批评 | 阿多诺:读巴尔扎克( 三 )


读巴尔扎克|文艺批评 | 阿多诺:读巴尔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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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米埃尔作品《暴动》
与此相同 , 巴尔扎克的故事是在说明这样一种社会中善行和操守的不可能性 。 他们讥讽道 , 不犯罪的人将会得到惩罚;他们经常声嘶力竭地道出这句话 。 就这样 , 人[das Humane]之光投射到了那些被遗弃者身上 , 投射到了那些充满激情并能自我牺牲的妓女身上 , 投射到了他们的行为乃是无私的利他主义者的行为的苦役犯和谋杀者身上 。 巴尔扎克的生理学疑虑告诉他 , 好公民都是罪犯;街上难以接近、高深莫测的每一个游荡者 , 看上去身上都带有社会造成的原罪 。 这就是在巴尔扎克看来只有罪犯和被遗弃者才是人的原因 。 也许也因为这一点 , 他才在文学中引入了同性恋 , 他的小说《萨拉辛》就是以此为主题的 , 而对伏脱冷的构想也基于此 。 从交换原则不可抗拒的支配性的观点来看 , 巴尔扎克可能梦想着某种未被扭曲的爱 , 这种爱的形式也只能在备受谴责和根本无望的爱中找到:这个冒牌的传教士、这个强盗头子拒绝和他与之打交道的人进行等价交换 , 尽管他确信自己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
巴尔扎克特别偏爱德国人 。 他喜欢让?保尔和贝多芬 , 他也喜欢一些德国的东西 , 而理查德?瓦格纳和勋伯格为此给他以回报 。 尽管他对视觉有着特殊的偏好 , 但在他所创作的作为整体的作品中 , 还有某些音乐元素 。 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的交响乐音乐元素里那些对戏剧性、对充满热情的起落、对不受约束的丰富生命力的许多偏好 , 使人想起了小说;巴尔扎克的小说 , 那些风格原型 , 在许多方面近似音乐 。 它们有着流畅的风格特征 , 它们以类似音乐的方式塑造人物形象 , 然后再将这些形象吞没到自身的整体之中 , 它们创造的向前发展的人物因它们而获得动力和改造 , 而且是一种类似于按照梦的次序的改造 。 如果说类似小说的音乐就是要用晦暗不明的光线勾勒物质世界的轮廓并在听众的头脑之中、在黑暗中重现物质世界的运动的话 , 那么当巴尔扎克的读者们翻完了这一部之后急切地等待着续集的时候 , 他们的大脑也在旋转着 , 好像所有那些描写和故事情节都成了疯狂激越而色彩斑斓的乐音回旋激荡在他的作品之中 。 孩子在真正知道怎样读谱之前就能从长笛、黑管、号角和鼓点那里获得的东西 , 也就是这些小说能为它们的读者提供的东西 。 如果说音乐是一个非物质的、在内在世界中被复制出来的世界的话 , 那么作为一个世界而向外投射出来的巴尔扎克小说的内在世界 , 则完成了一项转译的工作 , 它将音乐变成了万花筒 。 从他对音乐家施穆克的描写中[10] , 我们可以推测他对德国是多么着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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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斯舅舅》 , 巴尔扎克著 , 傅雷译 ,
人民文学出版社1954年版
这基本上和德国浪漫主义对法国的影响相同 , 从《自由射手》(der Freichütz)[11]、舒曼 , 直到20世纪的反理性主义 , 都对法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 见于巴尔扎克书页间迷宫之中的这种德国风格的阴森晦暗 , 恰与拉丁风格清清爽爽的恐怖相对照 。 这种德国风格不仅体现了与启蒙同义的乌托邦 , 而且相反地也压抑了这种乌托邦 。 此外 , 巴尔扎克也许已经巧妙地描述了冥界事物的星丛和人性(博爱)[Humanit?t]的星丛 。 人性(博爱)乃是对人之本性的念念不忘 。 巴尔扎克在直接性蹑手蹑脚地离开功能性社会综合体并进而成为不幸的时候 , 捕获了这种人性(博爱) 。 在巴尔扎克那里 , 使现代性残酷的谐谑曲成为可能的那种诗学力量 , 同样也是古老的 。 人 , 超验主体——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在巴尔扎克笔下都是被魔术般地改造成第二自然的社会的创造者 。 这个主体其实就是德国古典哲学以及与之相应的德国古典音乐中神话性的“我” 。 这个“我”把一切的一切都从自己身边驱赶走 , 这种主体性同时也必定总是野蛮的 , 因为它就是左右并强迫他者服从于自己意志的狂暴的行动 。 有一则关于巴尔扎克的轶事说 , 他放弃了在1848年三月革命的政治事件中采取行动 , 当回到自己书桌旁时 , 他说了句“让我们回到现实里来吧”;这则轶事忠实地记录了巴尔扎克 , 尽管它也许只是杜撰 。 他的行为和晚年的贝多芬的行为一样 。 那时的贝多芬穿着长睡衣 , 狂躁地咕哝着 , 把升C小调弦乐四重奏的谱子用硕大的音符刷在他卧室的墙上 。 在偏执狂状态下 , 爱与愤怒总是相互交织 。 天然的精神也以与此相同的方式开着恶作剧式的玩笑 , 以与此相同的方式接济匮乏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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