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巴尔扎克|文艺批评 | 阿多诺:读巴尔扎克( 二 )


读巴尔扎克|文艺批评 | 阿多诺:读巴尔扎克
本文插图

巴尔扎克(1799-1850)
这些洞见在巴尔扎克的研究中非常重要 , 因为它们既来源于对核心主题的理解 , 又试图重构这一理解 , 尽管巴尔扎克研究的盲目性使得被这样理解的主题隐而不显 。 巴尔扎克通过他的知性直觉意识到 , 在发达资本主义中 , 人们都是一些——用马克思后来的表述说——性格面具[4] 。 物化在新生活勃勃向上的精神之中也放出光彩 , 但其形式却比[资本主义]发展到顶点的政治经济形态中那种物化有着更为可怕的形式 。 那是与死亡精神相近的1845年的丧葬业掮客[5] 。 此后甚至一百年内 , 也没有一部讽刺美国精神的作品——甚至伊弗林?沃的作品——能够超越它 。 Désillusion(幻灭) , 这是他最伟大的那些小说的代称 , les illusions perdues(《幻灭》) , 也是一种文学风格 。 它是人类与他的社会作用不相称的一种体验 。 通过像书记官那样记录灾难性的人或事 , 巴尔扎克将社会呈现为整体 , 呈现为古典政治经济学和黑格尔哲学曾用理论术语加以描述的某种存在 。 这种总体性从高高在上的理念世界一下子落入了感性证明的层面 。 它决不仅仅是一种宽泛的总体性 , 决不是作为整体的生命在其方方面面表现出来的那种心理学 , 那是使巴尔扎克的计划成为一部“人间喜剧”的总体性 。 作为一种功能性综合体 , 它也是一种简约而精深的总体性 。 有一种动力在它内部激荡:社会在系统中并通过系统 , 将自身作为整体再生产出来 ,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 , 哪怕剩下最后一个人 , 也要让他成为消费者 。 这个说法也许很简略 , 太过直接了 , 当艺术擅自通过可见形式托出一个抽象社会的时候 , 就是这种情况 。 但是人人都以不可见的方式竭力从事恶行 , 借以互相榨取剩余价值 , 这些恶行已经以可见的方式勾画出了一幅可怕的图景 , 这幅图景若非借助概念性的中介是不可能被看到的 。 为了通过继承而获得财产 , 庭长夫人动用卑鄙的律师和看门老太婆来为这一目的服务;实现了平等 , 但那是在欺诈的总体性动用一切社会阶层造就其罪恶的意义上实现的[6] 。 甚至在专事记录恐怖事件的文学中也存在着真理 , 尽管文学趣味和世间的智慧都对之嗤之以鼻:在社会凹陷部发生的那些事情及其生产领域中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 也只有在边缘 , 才变得可见——这些事情将会促生总体化暴行在未来发生 。
读巴尔扎克|文艺批评 | 阿多诺:读巴尔扎克
本文插图

《幻灭》 , 巴尔扎克著 , 傅雷译 ,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年版
巴尔扎克的时代有利于这类奇特的真理 , 也有利于原始积累[7] , 有利于19世纪早期法国工业革命期间形成的那种征服者的野蛮状况 。 对异己劳动的占有很可能从来不是按照市场规律进行的 。 每个个体行为的不公正以及罪恶的剩余利润 , 都使得那些市场规律中固有的不公正成倍增长 。 那些深谙其中道理的人必定会认为 , 巴尔扎克应对坏的动机心理学负有罪责 。 然而 , 在巴尔扎克那里 , 也有足够的好的心理学 。 看门人并不从来就是怪物;以前她还没有染上那些社会疾患和贪婪的恶习 , 那时正如她的那些公民同伴称呼她的那样 , 她也是个“好人儿” 。 同样 , 巴尔扎克也知道鉴赏力——这是目下讨论的事情——远远胜于纯粹的利润动机 , 生产力远远胜于生产关系 。 同时 , 他也知道资产阶级个性化、特殊癖性的增长能在多大程度上毁掉个体 , 毁掉养成了长期习惯的饕餮之人和守财奴 。 他也感觉到母性的品质乃是友谊的秘密 , 他知道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弱点也足以引发高尚之士的堕落 , 正如邦斯舅舅因他的饕餮之欲而陷入毁灭的机制那样 。 纽沁根夫人在一个女贵族面前使用自己的前面的姓氏 , 以便制造这样一种幻象:她和她的关系是亲密的——这样的情节也可以出自普鲁斯特笔下 。 但是就算巴尔扎克真的给自己的人物赋予了傀儡式的性格特征 , 他们的合理性也非心理学这一个层面所能涵盖 。 按照社会学经济解释 , 人类就像亮泉宫[8]中机械装置控制的木偶那样行动 。 于是 , 我们就有很好的理由来解释杜米埃尔的讽刺画和Polichinello之间的相似性了[9]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