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镇外的“做题家”:一个八万人豆瓣小组里的心灵回声( 三 )


大学头两年 , 他尝试过投入课业和科研项目 , 碰壁后躲进小说 。大二 , 他退了社团 , 逃了些课 , 待在寝室 , 胡子不刮 , 有一个月只点外卖 。“好像一种破窗效应 , 不是讨厌 , 是接纳了自己 , 容许自己这么堕落” , 梁凡说 。
大学里 , 梁凡不断地想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很难想象我能考上一个大学”
梁凡把自己一路向前的生活归为“幸运” , 村子里每隔两三年才出一个考入他后来就读的985院校的孩子 。
回顾过往 , 他的童年时光常在书里度过 , “我就是他们口中的留守儿童” , 梁凡笑着说 。
偶然得到一本《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 冬妮娅和保尔柯察金的故事给了他情感的启蒙 。他喜欢的另一本书是《平凡的世界》 , 爷爷规定了睡觉时间 , 梁凡买了手电筒 , 盖着被子偷偷看书 。这两本书 , 他看了十几遍 。
多年后 , 梁凡复习考研英语时看到一篇阅读 , 说出身富裕家庭 , 父母会关心孩子的全面发展 , 报兴趣班 , 放假时带去各个国家旅游 , 一点点了解世界 。他忆起自己在外打工的父母 , 偶尔打电话 , 主要内容是嘱咐他不要犯罪 , 不要玩水 。
到小学三年级 , 他都不知道冬天要添衣 , 去镇上参加比赛 , 穿着单薄的长袖 , 坐在老师摩托车后座吹了一路风 , 下了车牙齿发抖 , 嘴唇也发白了 。
“看我的小学 , 你很难想象我能考上一个大学” , 梁凡感慨道 。
【人物|小镇外的“做题家”:一个八万人豆瓣小组里的心灵回声】在村小读五六年级时 , 一次下大雨 , 学校的围墙年久失修 , 倒了 。学校要求学生每个人带工具去上学 , “劳动课的内容就从以前的拔草变成了修砖 。”一二年级 , 一个学期换了四个班主任 , 偏远地区没有老师愿意来教 , 老师上课拿着棍子在课室的前面赶 , 后面的同学四处跑 。
与梁凡不同 , 伍晓冬至今感谢母亲创造的学习环境 , 在他放学回家做作业时 , 母亲会关掉电视 , 不发出声音 。他的同学家里很多开商店 , 放学趴在店铺外一张矮小的桌子上做功课 , 身边人来人往 。
到初中 , 学校把他和一些成绩好的同学叫到一起开会 , 用省会高中的升学率和学习氛围鼓励他们 。伍晓冬说 , 当地条件稍好一些的家庭都把孩子送到成都或绵阳去读高中 , “本地的升学率很难看 , 优质生源都在流失 。”
杜依苓也记得 , 母亲很早就开始打听省会城市太原的就学机会 。
她对童年的记忆是火力发电厂家属区 , 体育馆、电影院、职工俱乐部一应俱全 , 很多职工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 , “所有的人都互相认识 , 互相帮助 , 互相指责 , 互相八卦” 。现在 , 她偶尔会怀念那个桃花源一样的地方 。
人物|小镇外的“做题家”:一个八万人豆瓣小组里的心灵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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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苓童年的发电厂家属区 , 有企业体育馆 。
学习紧张 , 父母帮她缓解压力时会说 , “你不要有压力啊 , 如果你没考上大学 , 爸爸妈妈还可以安排你回来当工人 。”
但杜依苓渴望冒险 。初中 , 她每天骑车去上学 , 遇到很大的风沙 , 道路颠簸 , 身上会覆盖一层尘土 , 心里隐隐烦躁 。
她想着 , 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
“高考就是我眼光能到达最远的地方了”
很多个高中备考的夜晚 , 杜依苓写完作业 , 不想睡觉 , 她在语文笔记本上写小说 , 塑造了一个叫“尚北大”的主人公:“尚北大”胖胖的 , 脸孔像一个白面团 , 戳了五个点 , 是他的五官 , 说话细声细气 。他只知道学习 , 不参与运动 , 因为身体差 , 生了一场大病 , 错过了高考 , 他跟母亲一直念叨“我要去上北大” 。杜依苓从后往前写 , 满满几页纸 , 和课上的笔记交汇 , “会有一种宣泄感 。”
杜依苓不喜欢做题 , 但那时 , 高考是她唯一能期待的准线 。她所在的高中倡导学衡水中学 , 口号是“提高一分 , 甩掉千人” , 和衡水做同样的试卷 。高三后 , 每周有一节心理课 , 心理老师带同学做游戏 , 教一些消除焦虑的方法 , 但台下仍有学生在埋头做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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