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镇外的“做题家”:一个八万人豆瓣小组里的心灵回声( 六 )


怕父母担忧 , 梁凡每天表现得积极向上 , 激情澎湃地说 , “今天又投了一个简历 。”焦虑时 , 白天黑夜混在一起 。
毕业那会儿 , 余沛想保研到哲学系 , 她阅读学术材料 , 旁听一些教授的课 , 但性格害羞 , 她眼睁睁看着老师下课走人 , 没有勇气上前搭话 , 把材料提交后 , 便没了下文 。
到了大四 , 余沛找不到工作 , 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 , 看窗外从天亮到天黑 , 有时候没有理由大哭 。
她去看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 去精神卫生中心开药 。
快要毕业的那一学期 , 余沛疯狂投简历 , 一家比特币公司给了她回应 , “好像抓住了救生圈” 。
从学校搬出后 , 她租住在上海郊区的隔断房 。洗澡水热五分钟 , 下一秒冷水会劈头盖脸浇下来 , 马桶经常堵 , 她常常憋到公司才上厕所 。每天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上班 , 在晚高峰公交站 , 有一个人专门把乘客推上车才能关上车门 , 那一刻她总是很害怕 。
在比特币公司 , 她从秘书做到市场专员 , 和老板一起去吃饭 , 事后被骂不会来事 。
跳槽几次 , 她加入现在这家留学中介 , 领导知道她不善于跟别人打交道 , 安排她做翻译的工作 。而“废”的感觉难以消散 , 疫情导致减薪 , 坐在办公室 , 她时常想 , 工作“没什么意义” 。有留学经历的同事在午饭讨论怎么在上海买房 , 她插不上嘴 。
翻译的留学案例中 , 余沛能看到九年级的学生在美国大学教授的带领下读女权主义的作品;有学生对经济学感兴趣 , 中介会安排大学老师交流在大学学经济是什么样的 , 这些不停地提醒她成长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
“都是一点一点自己琢磨” , 在大学接触戏剧后 , 杜依苓打算投身影视行业 。想象某个人物的可能性让她非常投入 , 她一度后悔没有进入艺术院校 。
做中学老师的母亲希望她能有份稳定的工作 , “不然想炒你就炒你 。”杜依苓很伤心 , “这个选择超出了她的生活经验” , 她感到和妈妈不再是高中一心要高考时“同心同德”的状态 。
今年 , 她原本找到了影视制作的工作 , 但因为疫情 , 岗位缩水 , 实习无法转正 , 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
“自己”、“没有”、“工作” 。
一位早期的小组成员对组内70多篇长文数据抓取 , 这是提到最多的三个词 。
今年3月前后 , 梁凡在失业时加入了一个聚集了很多失意高校学生的QQ群 , “互相打气 , 晚上连麦 , 听各自的故事 , 唱歌、起外号 , 很温馨 。”
分享的过程中 , 有人提议建立豆瓣小组 , 梁凡回忆 , “‘小镇做题家’有可能就是当时大家随口起外号叫出来的 。”
豆瓣小组很快诞生了 , 起名“985废物引进计划” , 废物 , 也是985中的five(5)谐音 。点进小组 , 抬头的介绍中写着这样的标语——“985.211失学失业者的新校园 , 分享失败故事 , 讨论如何脱困” 。
人物|小镇外的“做题家”:一个八万人豆瓣小组里的心灵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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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985废物引进计划小组简介  豆瓣截图
“很多加入小组的985学生都是在迷茫中陷入一种习得性无助” , 梁凡一下子感到“并不孤单” , 他在组内发帖讲述自己的经历 , “很想拉TA(们)一把 。”
也是在失业时 , 小组进入杜依苓的视线 , 第一眼看到小组名字 , 985和废物放在一起 , 杜依苓觉得“有一种冲突感” , 但“一下子就get到了这个点” 。
“世界上另一个我” , 很多回复中能看到这样的字眼 。短短两个月 , 在这个类似“树洞”的地方 , 每天数以千计的人涌入 , 记录下相似的故事 。
“找到了组织!”加入小组那一阵 , 伍晓冬惊呼 , 考研刚出了成绩 , 他确定“上不了岸”了 。
他发了长文 , “决心鼓起勇气直面过去 , 也算是记录一下这几年的成长和转变 。”
“只是一言不发 , 柠檬会源源不断地发给后面的孩子”
面对过去 , 余沛开始思索 , 虽然高考代表着某种公平和上升的渠道 , “但这只是创口贴 , 把伤口盖起来了 , 没有真正解决发炎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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