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燕祥|京华物语?|邵燕祥:我记忆中的北京,我梦中的北京( 二 )

邵燕祥|京华物语?|邵燕祥:我记忆中的北京,我梦中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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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锣鼓巷 , 况晗绘 , 选自《树影 鸽子 人:胡同北京的生趣与乡愁》 。
万历桥
地在拐棒胡同和朝(阳门)内大街之间 。
小时候常听母亲跟人说起“万里桥” , 笼统地感到那是很远的地方 , 在我家的东北方向 。
也许因为觉得远在万里外 , 从来没动过去看看的念头 , 尽管直到我十岁迁居 , 左近也串过不少胡同 , 东看看西看看的 。
后来读了杜甫的“西山白雪三城戍 , 南浦清江万里桥” , 心中暗说 , 我的旧家那儿也有个万里桥呢 。
这个遥远的梦 , 是前两年打破了的 。 翻看一本关于北京街巷的新版旧书 , 离我家咫尺之遥的 , 不是万里桥 , 而是万历桥 。
那么 , 是明朝万历年间在那儿修过一座桥 , 桥下应有水 。 经过三百多年的变迁 , 谁知道哪一年起水就没了 , 桥也废了 , 就跟南城的虎坊桥一样 , 空留下个名儿 。
口口相传 , 难怪万历桥变成了万里桥 。 又是大清 , 又是民国 , 市井百姓有几个还能记得那个朱翊钧的年号“万历”?以讹传讹是顺理成章的 。 “万里桥”不是更撩人遐思吗?
那一带原是前炒面、后炒面连着前拐棒、后拐棒 。 后地图上一度统称炒面胡同、拐棒胡同了 。
万历桥的地名早并入拐棒胡同 。 桥不在 , 名亦不在 , 其地犹在 。 我每每穿过它 , 往东不远 , 到朝内大街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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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过,我幸存,我作证》邵燕祥著 , 作家出版社 , 2016年7月
礼士胡同
东四南大街路东的一条胡同 , 东口在朝内南小街 。
我曾经对萧乾说起 , 我出生在东四礼士胡同 , 萧乾当时一个直接的反应 , 是说:“那是一个有钱人住的胡同 。 ”我知道他幼时居住在东直门“门脸儿” , 平民甚至贫民聚居的地带 , 对贫富差距极敏感 , 虽历经半世饱览过欧美的富庶生活 , 也不能改变根深蒂固的判断 。 以致我都有点后悔向他提起什么礼士胡同 。
那个古称“驴市”的胡同 , 的确早已一扫几百年前的驴市景象 , 都说乾隆时候的刘墉(石庵)宅邸就在这里 , 能想象一个内阁大学士卜居驴市吗?说不定就是从他那时候改叫“礼士”胡同的 。
这条胡同路南路北的住宅 , 倒是都比较齐整 。 我家的两重院子 , 相比是不成格局的 , 也久未修缮刷浆髹漆 , 显得破落 , 这所把着石碑胡同口的住宅 , 是早年从一个张家大院划出的东南一角 , 我出生直到我离开 , 门牌都是“22号旁门” 。
紧靠的石碑胡同 , 是我所知北京三个石碑胡同之一 。 确有所谓石碑 , 竖在胡同南口对面南墙根 , 一米多高 , 半埋在土里 , 上书“泰山石敢当” 。 这小小石碑不碍事也不惹眼 , 至今应当还在 。 短短的石碑胡同 , 实存而名亡 , 里面几个门都划归礼士胡同了 。 我家东墙外 , 隔着一条石碑胡同 , 是一家大宅院 , 后来我听说是陈叔通的弟兄的产业 。 从我们院里可以望见他们院里一棵蓊郁的大树的伞盖 。 不记得是姐姐还是哥哥 , 曾经指着那棵树顶的枝枝杈杈 , 说像一个“好”字 , 我幼小的心里就记住这一命名:“好字树” 。
也是后来 , 二十世纪的九十年代 , 有一篇文字说 , 张自忠将军在卢沟桥事变 , 古城失守后 , 曾在礼士胡同某家宅院里隐蔽数日才南下的 。 那也当在我家以东 , 是我不大走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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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池子大街 , 况晗绘 , 选自《树影 鸽子 人:胡同北京的生趣与乡愁》 。
我上学往西行 , 除了大门小门大院小院以外 , 总要经过两处日本人占住的地方 。 南面有个平常开着门 , 亮出一片草坪的大院 , 楼房隐在后面 , 很少见人出入 , 绿草修剪得平平的 , 门柱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天理教” 。 我至今不知道“天理教”在日本是个什么教派 , 更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 , 没听说来传教 , 那又到中国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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