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网|进退( 三 )


两位老人怕洪水来了把自己养的鸡淹死 , 抬着鸡笼登上了渡船去九江市;另外两位老人则把自家50余只鸡的双腿系上绳子 , 和家具一起安置在二楼 , 以免飞走 。 一个小女孩儿坐在三轮车里被爷爷、奶奶推着去坐渡船 , 他们带着青椒、豇豆、干豆角准备去市区的亲人家避险 。
紧急撤离出现了新的生意 , 比如帮老人家拆掉一楼的空调搬去二楼 , 就可以赚到200元;因搬家而扔出大量废纸箱 , 有人捡了两三个小时就卖了200多元 。
密密麻麻的蚯蚓从洪水中的堤岸里逃出来 , 爬过人们抢筑的沙袋 , 在堤面上留下痕迹 。 太阳出来 , 还没钻进土里的蚯蚓就被晒死了 。 洪水来时 , 蛇也多了 , 晚上巡堤的人总能遇到 。
岛上有农户家的三只羊 , 被淹死了 。 近年来小岛上用于发展旅游业的油菜花与芍药园 , 也都被淹 , 就连小岛上供奉海神“妈祖”的天后宫也难逃一劫 。
有人对洪水不甚在意 , 两个住在地势较高处的老人说 , 他们不愿意撤离 。 “1998年那会儿都没事儿 , 堤破了洪水淹过来也要二三十个小时 , 到时候再撤也来得及 。 ”
超警的水位让另一些小岛居民惶惶不安 。
52岁的农民周文斌在江新洲以300元/亩的价格承包了600亩田地 , 现如今地里种着黄豆、水稻、玉米 。
往年这个时候 , 他本该在地里给黄豆打药 , 可如今 , 洪水来了 , 他无事可做 , 只是坐在家门口打苍蝇 , 或者跟年过古稀的叔伯聊天 , 频繁地看手机上九江水文站的水位 。 烟头扔了一地 。
他家将近一半的农作物被内涝积水淹没 , 另一半未淹的庄稼地因为积水拦路无法进入 。 他还在纠结 , 是否要给尚未完全淹没的庄稼打药 。 打药的机器根本下不到地里 , 而用无人机打药的成本又太高 。 好在他早上涉水去查看时 , 黄豆叶子上暂未出现虫屎或有被虫啃食的迹象 。
往年在秋天才来收黄豆的河南商贩 , 提前打他电话询问受灾情况 , 想看看今年黄豆收成如何 , 好判断到时候要不要来江新洲 。 而周文斌几乎每天都去地里看一眼 , 一天比一天确信 , 自家地里尚在花期的黄豆要绝收了 。
内涝半月 , 岛风里已有物体腐烂发臭的味道 。 一些黄豆苗、玉米秆、花生秧都烂在了地里 。
往年他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 庄稼被淹两三天没什么大事儿 , 江新洲上有23座机械排涝站 , 很快就能把积水排到长江里 。 但7月以来 ,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三百亩庄稼在水里泡着 , 却无能为力 。
“长江(洪水)水位太高了 。 ”周文斌说 , “排涝站的泵停了 , 积水出不去 。 ”自6年前在这里种地以来 , 他还没有遇到过类似惨境 。 今年遇大涝 , 他估计要损失十几万元 。
7月18日傍晚 , 周文斌跟村中老人闲谈时 , 一位带着铁锹的男人从他家门口路过 , 告诉他“园林洲(堤段)在渗漏 , 田里进水了” 。 水位已超警13天 , 他当即决定骑车去堤上看看 , 因为渗漏是一种危险信号 。
“就是怕他这个高水位持续时间长 。 ”一位九江市柴桑区水利局的干部站在大堤上表情严肃 , “洪水要是找一个口出来之后 , 咔咔咔全涌进来了 , 把(大堤)中间洗空以后形成一个空洞 , 空洞越来越大 , 越来越大……”
后果便是决堤 , 岛民对此心知肚明 , 却不敢胡言乱语 。 江水不退至警戒水位以下 , 周文斌的心就一直悬着 , 他与老天爷的对赌就还没分出输赢 。
空了
百余年来 , 周文斌和他来此开荒的祖辈 , 与长江大大小小的洪水交过许多次手 , 1954年、1983年、1998年、2016年……有时候洪水很快消退 , 有时候两者会僵持许久 。 轻则冲破岛民筑起的江堤防线 , 重则冲毁房屋、农田 , 甚至带走生命 。
岛上的老人 , 见证了江新洲上越修越高、越筑越牢的大堤 。 人们如今严防死守的北堤 , 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岛民们一担土一担土挑起来的 , 他们也因此拥有更多的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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