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王安忆:好的短篇小说就是精灵,它们极具弹性( 二 )


短篇小说|王安忆:好的短篇小说就是精灵,它们极具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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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谈短篇小说 , 是绕不开欧·亨利的 , 他的故事 , 都是圆满的 , 似乎太过圆满 , 也就是太过负责任 , 不会让人的期望有落空 , 满足是满足 , 终究缺乏回味 。 这就是美国人 , 新大陆的移民 , 根基有些浅 , 从家乡带了上路的东西里面 , 就有讲故事这一钵子“老娘土” , 轻便灵巧 , 又可因地制宜 。 还有些集市上杂耍人的心气 , 要将手艺活练好了 , 暗藏机巧 , 不露破绽 。 好比俗话所说:戏法人人会变 , 各有变法不同 。 欧·亨利的戏法是甜美的伤感的变法 , 例如《麦琪的礼物》 , 例如《最后的常春藤叶子》 , 围坐火盆边上的听客都会掉几滴眼泪 , 发几声叹息 , 难得有他这颗善心和聪明 。 多少年过去 , 到了卡佛 , 外乡人的村气脱净 , 已得教化 , 这短篇小说就要深奥多了 , 也暧昧多了 , 有些极简主义 , 又有些像谜 , 谜面的条件很有限 , 就是刁钻的谜语 , 需要有智慧并且受教育的受众 。 是供阅读的故事 , 也是供诠释的故事 , 是故事的书面化 , 于是也就更接近“短篇小说”的概念 。 赛林格的短篇小说也是书面化的 , 但他似乎比卡佛更负责任一些 , 这责任在于 , 即便是如此不可确定的形势 , 他也努力将讲述进行到底 。 把理解的困难更多地留给自己 , 而不是读者 。 许多难以形容的微妙之处 , 他总是最大限度传达出来 , 比如《为埃斯米而作》 , 那即将上前线的青年与小姑娘的茶聊 , 倘是在卡佛 , 或许就留下一个玄机 , 然后转身而去 , 赛林格却必是一一道来 。 说的有些多了 , 可多说和少说就是不同 , 微妙的情形从字面底下浮凸出来 , 这才是真正的微妙 。 就算是多说 , 依然是在短篇小说的范围里 , 再怎么样海聊也只是一次偶尔的茶聊 。 还是那句话 , 短篇小说多是写的偶然性 , 倘是中长篇 , 偶尔的邂逅就还要发展下去 , 而短篇小说 , 邂逅就只是邂逅 。 困惑在于 , 这样交臂而过的瞬间里 , 我们能做什么?赛林格就回答了这问题 , 只能做有限的事 , 但这有限的事里却蕴藏了无限的意味 。 也许是太耗心血了 , 所以他写得不多 , 简直不像职业作家 , 而是个玩票的 。 而他千真万确就是个职业作家 , 惟有职业性写作 , 才可将活计做得如此美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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