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刘欣玥:无名的群鸟在黄昏时起飞( 三 )
“梦”的确也提供了进入《西郊故事集》的另一个切口 。 为了避人耳目 , 木鱼、米箩与行健贴小广告的工作只能在后半夜进行——换句话说 , 这是一群昼伏夜出的人 , 只在整座北京城陷入沉睡后出来占领这座城市 。 作为灰色地带里的一名夜游者 , 与其说木鱼后来是爱上了夜里空寂的北京 , 不如说是恍若再次置身前现代的幻梦之中 。 “后半夜安静 , 尘埃也落下来 , 马路如同精致的河床 , 北京变大了 。 夜间的北京前所未有的空旷 , 在柔和的路灯下像一个绝大而又空旷的梦境 。 ”自始至终 , 他们的生存选择 , 注定了无缘于那个繁华嘈杂、川流不息的北京 。 在都市人看不见的城市里 , 他们也同样为北京所不见 。 随着太阳升起 , 北京苏醒过来 , 这些人便要回到西郊的出租屋里继续做梦 。
不惟如此 , 小说集中为数不多与北京作息同步的尝试 , 往往只能换来失眠、神经衰弱与噩梦 。 《六耳猕猴》中的冯年 , 在中关村拥有销售工作因为被西郊视为最有出息的人 , 却夜夜饱受噩梦折磨 , 最大的愿望是一个安宁无梦的好眠 。 “自从神经衰弱了以后 , 我的梦浅尝辄止 , 像北京白天的交通一样拥挤 , 支离破碎” 。 因为白日梦病入膏肓的另一个极端是宝来 。 宝来隔着酒吧玻璃窗对陌生女子一见钟情 , 被意外打成重度脑震荡的结局尽管显得突然 , 却揭开了北漂者与北京之间最深刻的断裂——这场都市幻景酿制的身心异化与伤害 , 使得遣送回花街的宝来永不再能恢复为“清醒的正常人”——连做梦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 随着宝来成为“西郊故事”中的第一个正式的退场者 , 他在合租屋里空出的床位 , 从此成为了一个结构性的空白:西郊这座庞大的出租屋内 , 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留宿、租住 , 也会有不计其数搬家迁徙 。 那些执意不肯回乡的 , 一心要留在北京的人 , 则必须忍耐寄身此间却又无法真正与城市同体的撕裂 。 这样的“北京西郊式的困境” , 在徐则臣的笔底显然是无解的 , 只能被人与城之间的向心力和离心力继续无情地翻搅 , 日复一日 。
不妨回到小说的开篇 , 那只在黄昏时分起飞的虚鸟 , 像极了一个又一个无名无姓 , 却执迷于有一日能占有北京的诗意漂泊者 。 就城市的空间几何学而言 , 《北京西郊故事集》呈现的始终是一个平面而非垂直立体的北京 。 无论是踩着厚厚的大雪 , 咯吱咯吱把北京城走遍 , 还是跑步穿过中关村 , 还是在西郊和城市中心之间的日夜往返……人物只是在北京的地表上漂浮游荡 , 从不曾真正进入城市的肌体与心脏 。 “西郊的平房和生活低伏在地面上” , 低伏的日常生存姿态中 , “屋顶上”是唯一获得立体的机会与心灵告慰 。 坐在屋顶上 , 用眼睛想象性地坐拥一整座北京城的前世今生 , 也是木鱼们能够给提供给自己与访客的最高奖赏 。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刘欣玥:无名的群鸟在黄昏时起飞】而那些从低伏的地面上挣脱出来的梦与不甘愿 , 超拔而孤绝 , 最终只能交由虚构的鸟群替他们实现 。 “像一只翅膀无限延长的乌鸦飞过城市的上空 , 从北京西郊一直飞到了朝阳区 , 再往前 , 飞到了通州 。 ”——因为在《北京西郊故事集》里 , 徐则臣早已借人物之口 , 道破了鸟群闯入都市后真实而悲惨的下场:在城市的庞大楼宇间晕眩 , 因为玻璃外墙刺目的反光而撞上高楼 , 坠地身亡 。 尽管如此 , 徐则臣仍然固执地让虚妄的鸟群击穿城市上空 , 这是作家对西郊最后的不忍之心 , 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最后抒情 。 无名的群鸟 , 代替北京西郊无名的漂泊者 , 在黄昏时分向着城市的另一头起飞 。 天色转暗 , 而鸟群羽毛明亮 。 在这一刻 , 那画面似乎无限地接近于文学本身 。 一次 , 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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