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特利茨》与《土星之环》:湮灭的时间在现实中复活( 二 )
《奥斯特利茨》中 , 主人公由于看到自己为某项研究所做的长达上千页的笔记 , 他开始被“无法完成写作”的梦魇困扰 。 奥斯特利茨忽然察觉到这些横跨数十年的笔记毫无用途 , 而这些准备材料也令读者想起本雅明那个同样未能完成的“拱廊计划”:在原本构想中只有五十页篇幅的作品 , 此后发展成三十余卷带有索引和关键词的卷宗 , 但它们始终无法转化为一本严格意义上的著作 , 而只是不断地膨胀与扩张 , 直至1940年——本雅明自杀的年份——才戛然而止 。
库切认为“拱廊计划”是“从事常见于搜集主义气质的那种锲而不舍的追求时在档案的迷宫中游荡的历史” , 此番置评一样适用于奥斯特利茨的写作 。 当恐惧发展到一定程度 , 他便彻底放弃了写作 。 某种意义上 , 探究奥斯特利茨内心恐惧的深层含义 , 也是阅读《奥斯特利茨》的乐趣之一 , 而这主要因为唯独是在这本书里 , 我们才能找到阅读小说的感觉
(存在一个谜题 , 它在时间内部展开以及被揭示出来)
, 对于塞巴尔德的其他作品来说 , 它们往往都像是一种虚构性质的散文 。
作为一个犹太难民与建筑史学者 , 奥斯特利茨半个世纪以来始终无法将自身的身世与自己的研究平衡起来 , 而内心深处创伤性记忆的复归——他的真实姓名并非戴维德·埃利亚斯 , 而是雅克·奥斯特利茨;在他4岁时便被父母从布拉格送往英国 , 被威尔士的一对教士夫妇抚养长大——更是使得原本作为压抑手段的学术难以为继
(写作只有在“失忆”的情况下才是可能的)
。 1980年代末在伦敦的利物浦街车站他曾有过一次普鲁斯特式的觉醒 , 随后在1993年于一家书店他再次经历了这种感觉 。 这是一种因记忆觉醒而诱发的昏厥:记忆的大门一旦洞开 , 他便猛然意识到自己曾在半个世纪以前来过这里或者此地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
在奥斯特利茨这里 , 学术的压抑因此是公共性对私人性的压抑 , 是排斥个人经验的建筑史学对浸透着个人历史的记忆地理的压抑 。 在这个意义上 , 奥斯特利茨就从上世纪60年代仅仅关注建筑的公共历史 , 转入到了90年代考察这些建筑与他个人身世的联系 , 譬如与安特卫普火车站相关的 , 便不再是它象征着19世纪末比利时王国的世界声誉 , 而是在安特卫普西南方向12公里处的布伦东克集中营 。 所有这些以往中性的地点 , 此刻都蕴藉着与他的父母在40年代下落息息相关的讯息 。
奥斯特利茨究竟恐惧什么呢?那就是与他这个名字密不可分的犹太人罹难史
(奥斯特利茨是一个犹太村落 , 在将近一个半世纪之后 , 这里的居民都被移送特雷津集中营 。 巧合的是 , 名字来源于此的雅克·奥斯特利茨 , 他的母亲在40年代也被关押在此 。 这个名字的第二重含义 , 指的是巴黎的奥斯特利茨车站 , 雅克的父亲很可能正是在这个车站被押上了前往另一个集中营的列车;还是在这个车站附近 , 曾经积压着大量从犹太人那里掠夺而来的财产)
, 被向上回溯到了一场拿破仑于1805年12月大败俄奥联军的战役 。推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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