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作人:丹青简雅夺天工( 四 )


他在《谈中国传统绘画的欣赏》里 , 曾将郎世宁画树与齐白石画荷对比说:“画树不是去一笔笔仔细描摹自然 , 而要能寥寥几笔勾出树的风度 , 写出树的性格 。意大利人郎世宁也画中国画 , 将每枝每叶画得很周全 , 而画意呆痴 。”“白石画残荷 , 常常是深思熟虑去构思荷秆的布局 , 因此荷秆荷叶交错 , 多而不乱 , 少而不单调 , 笔力苍劲、挺拔 。”他归纳徐悲鸿国画成功的缘由说:“要加强表现力 , 就得大胆取舍;为了引人入胜 , 需要为观众留有余地 。言简意赅 , 笔不到而气韵横溢 , 虽弦绝而余响 , 却‘此时无声胜有声’ , 反而是艺术的充实 。这使我们领悟到从事艺术制作 , 并不以无限加工为求‘精’ , 无休止刻画以致‘真’ 。轻描淡写 , 墨饱笔酣 , 纵情挥洒 , 同可称神功 。”吴作人常画牦牛等 , 画面处理多半极为简要 。如名作《藏原放牧》 , 四条奔牦虽处近景中心位置 , 但高度概括 , 几乎没有细部刻画 , 用笔用墨酣畅淋漓又收拾精当 , 把牦牛奔跑的姿势和空间层次等表现得恰到好处 。远处的放牧人及牛群等 , 轻描淡写 , 远远推开 , 画面极为广阔 , 却主体突出 , 可谓秉一总万 , 用宏取精 , 言简意赅 , 境界博大 。吴作人说:“我画牦牛并不重在它的具体形态如何 , 而主要在于它的性格、它强有力的体态、迅捷的速度 。不必去仔细描摹它的眼睛、犄角怎么长 。那些问题也都是需要知道的 , 无知是不行的 , 但艺术的表现力并不在把自己的知识全盘托出……我这样画 , 为的是体现出一种雄强有力的运动 , 也是一种雄强有力的艺术境界 , 想使人看了感到有一种推动的力量 , 从而发生共鸣 。”
吴作人的国画形式简约 , 常常典雅含蓄 , 寓意深刻 , 甚至饱蕴思辨性哲理 。如他画过多幅以鸽子为题材的作品 , 其中一幅名为《知白守黑》 , 画面只有一黑一白 , 一侧面、一正面两只鸽子 , 放在中下部 , 其余部分大片空白 , 左上角题有篆书标题和行书落款 。“知白守黑”语出《老子》:“知其白 , 守其黑 , 为天下式 。”原意表达古代道家虚静无为的处世态度 , 即虽知晓明白 , 当守之以沉默 , 这才是大家应遵循的模式 。后来文人书画家把它运用到画论和书论中 , 指虚实互补 , 黑与白相反相成等形式规律 。这幅作品以异常简洁明了的构图和形象 , 生动诠释中国书画奥妙无穷的计白当黑和黑白互济的辩证思想 , 以至表达了有无相生、得失相随的哲理 。吴作人的一些国画作品 , 画面单纯洗练 , 既有很强的形式感 , 又包孕丰富的思想蕴涵 , 读来给人悦心明智的审美意趣 。
取得如此艺术成就 , 关键在于他十分讲究作品的“立意” , 即中国传统画论所说的“意在笔先” 。他曾强调 , “不先立意就不足言绘画艺术” 。一件艺术创作如果没有主观意愿即立意 , 必然枝枝节节不得要领 。绘画需要“取舍” , 但取什么、舍什么 , 要害还在“能立意就知道取舍” 。就此而言 , 吴作人不仅是一个技巧全面、画艺高超的巨匠 , 还是一个勤于思考、善于立意、擅长以精练绘画语言表现深邃丰富思想的大师 。
打通中西:下笔就是造型
近百年中国美术发展 , 离不开“西风东渐”“中西碰撞”的大背景 。众多美术家都希望在打通中西、融汇古今的艺术旅程上 , 留下自己的足迹、耸立自己的丰碑 , 可真正如愿以偿者凤毛麟角 。吴作人的美术实践 , 除了在油画民族化的道路上颇多尝试和建树外 , 在如何吸收西方美术优长提升中国画的表现力和形式感 , 以及如何看待中国画笔墨等问题上 , 都留下可贵的探索和宝贵的经验 。
吴作人十分欣赏“师造化”“夺天工”两句古语 , 认为把这两句话结合起来 , 可以较好解答艺术创造中客观与主观的关系问题 。造化和天工都是指外界自然形象 , 也可说是作品的表现对象 。“师”就是要掌握自然物象的形态和结构 , 认识其形象的内在特点及寓意;“夺”就是要超过它 , 以表达自己想要的更高的艺术境界 。他指出:“只知道‘师造化’ , 不知道‘夺天工’ , 就要走向一种极端 , 就是去当自然的奴隶 。只知道‘夺天工’ , 没有‘师造化’的基础 , 就会走到另一个极端 , 就是走向非形象的穷途 。”吴作人虽然强调“夺天工” , 并非鼓励脱离形象的任意妄为 , 而是主张在尊重客观对象自然形态的前提下 , 进行加工、提炼、夸张、变形 , 以达到更典型、更集中表现对象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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