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看|等待上岸的公考生:考上能让人“高看” 多为父母而考( 二 )


有的应届生毕业之后不好意思回家,一些培训机构就开设了长达半年甚至一年的培训班,条件简陋,收费便宜,让学员有地方学习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有地方吃饭睡觉,不用回家面对来自父母的压力 。
王辰想快点长大 。他从小被父母带着参加酒局,每个座位都有自己的地位和功能:冲着大门的是主陪,是这个酒桌上最核心的人 。小时候的王辰通常坐在一个不重要的位置,经常被安排些倒水、敬酒的活儿 。他那会儿心想,什么时候能坐在主陪的位置上,主导一场酒局,自己就长大了 。
为了让父母不再操心,这一次王辰“拼了命也要考上” 。每晚9点下课后,他喜欢去路边喝酒、吃烧烤,释放压力 。几个月下来,以前的衬衣已经快系不上扣子了 。吃完夜宵,他会回到教室,继续自习到零点后 。
女孩子
于智慧的座位在王辰前面 。她今年刚从山东一所二本学校毕业,经历了考研和国家公务员考试的失利,她把这次山东公务员省考当作自己为数不多的求职机会 。
她跟家里借钱报了这个培训班 。父母不同意她去外地工作:“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 。”她从小就被告知,公务员或老师是“最适合女孩子的工作”,收入稳定,受人尊敬,最重要的是,有时间照顾家庭 。
于智慧很早就知道,女孩子是不一样的 。母亲怀孕时检测是女孩,爷爷奶奶不相信,直到她出生,才叹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大人们让小孩子多吃,会有人特意告诉她别吃太多,因为“女孩胖了不好看” 。
于智慧圆脸,戴眼镜,齐到下巴的短发是参加培训班之前刚剪的 。她觉得剪得很丑,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好几次 。前男友经常说她“又矮又胖”,他把于智慧的照片给自己母亲看,得到的评价是“皮肤黑,眼睛小” 。有一次她在火车上被人偷拍,照片被对方发到了“真实偷拍群”,她很害怕 。前男友知道了,说“就你这样的还有人偷拍” 。小学时,老师让她回答问题,她无意识地用手缠着头发,老师对全班同学说,“你们看她,真臭美 。”
分手之后,于智慧的前男友很快有了新女友,是他在医院的同事,比她高,比她瘦 。于智慧决定减肥 。她开始每晚跑步,睡前量腰围和腿围 。她觉得分手是自己的错,因为自己不够好看,也没有体面的工作 。
化妆会让于智慧感觉自信一点 。高中同学和她一起报了公考培训班,住在一个房间 。两个女孩会赶在上课前化好妆,互相交换新买的口红,分享哪个牌子的眼影便宜又好用 。她们抱怨课桌的间距太小,需要跨过椅子才能坐下,不能穿好看的短裙 。同学想做美妆博主,家里的口红已经积攒了80支,可父母不同意,觉得“不稳定” 。
在家里,厨房是母亲的领地,她让于智慧学做饭、收拾房间,说女孩子必须会做这些,不然结婚之后“会被婆婆打死” 。父亲几乎不管家务,身旁的女性长辈也说“他一个男的会干什么” 。母亲会掐着父亲下班点做好饭,尽管父亲回来后会先洗个澡,玩会儿手机,等坐在桌边时,饭已经凉了 。于智慧觉得这很不尊重母亲的劳动 。有时她跟父亲吵架,母亲说她“大学白上了,这么跟你爸说话” 。她转头也跟母亲吵,说父亲不帮家里干活儿,是母亲“活该” 。
于智慧的母亲小时候上不起学,早早就去服装厂工作了 。母亲的弟弟上到了大专,当了医生 。40多岁的时候,母亲又生了个男孩,终于弥补了自己的遗憾,帮家庭完成了“传宗接代” 。弟弟今年5岁,家里人都觉得于智慧要找个离家近的工作,方便照顾弟弟 。
“女孩子不要把工作看得太重要,还是得嫁个好人家,别太辛苦 。”母亲一边把切好的肉糜捏成肉丸,一个个下到锅里,一边说 。
弟弟说以后想做厨师,因为“想帮妈妈” 。母亲听了,轻轻打了几下儿子的屁股 。“厨师多辛苦啊,要给别人做饭的 。你以后要当大官,让别人给你做饭,知道了吗?”她抱着儿子说 。
为了保险,于智慧一共报名了3个考试,都是体制内的岗位 。她觉得所有的过往都在将自己往同一个方向推 。备考焦虑的时候,她会拉扯手腕上扎头发的皮筋,小臂被打出一片红色的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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