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看|等待上岸的公考生:考上能让人“高看” 多为父母而考( 四 )


大人们觉得她“不听话” 。父亲有时在院子的藤椅上抽烟,于智慧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俩人常隔着一堵墙,背靠背坐着,不说话 。于智慧讨厌父亲在家里抽烟,但是每次说出来,她得到的回应都是“怎么能跟大人这么说话” 。她不理解:“难道大人就没有错吗?”
母亲希望于智慧穿得“像个女孩”,让她穿超过膝盖的裙子、紧身一点的上衣和高跟鞋 。还要学点唱歌跳舞,以后单位如果有才艺展示的机会,领导也用得上 。但她偏爱穿宽大的T恤和阔腿裤 。有时候她化完妆出门,父亲会跟母亲说:“你看她化得跟鬼一样 。”她就趁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化 。
母亲只上到小学,日常看得最多的是关于解梦和算命的书 。家里专门有一间小屋用来供奉“各路神仙” 。于智慧嘲笑母亲“封建迷信” 。
可于智慧“遇到害怕的事也会求一下老天爷” 。她出远门之前一定不会剪指甲,考试前一晚也不洗头,因为听说“会把知识洗掉” 。奶奶告诉她做了噩梦要对着西墙说出来,家里的西墙听了她许多噩梦 。
父亲嫌豆角和肉价贵,她说,“一个大男人计较这些有意思吗 。”她不喜欢妈妈帮弟弟洗澡的时候用她的拖鞋和毛巾 。但她会认真地跟家人说,以后家里的财产都留给弟弟,反正自己结了婚,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
张小龙曾说,由于公考的录取率低,报名的学生中其实大部分是考不上的 。他不想把考上公务员作为课程的唯一目标 。他觉得,学生在培训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技巧,而是知识和学习习惯 。最近几年,他开设了各种类型的网络公开课,讲哲学,讲《论语》,讲时事 。他一直在课上说,成长比成功更重要 。
“体制内像个围城 。”班上有学员这么说 。教室两侧的桌子直接抵着墙,墙上贴着学员编号 。每一列课桌中间的过道只能容身一人 。
培训班的老师见过很多连续考了多年公考依然没有“上岸”的学员 。他们觉得,其实公务员不一定适合每个人,如果没有考上,可以试着找其他的工作 。有位教面试的老师原本就是一名公务员,但他“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想靠自己的能力买房,体制内的收入水平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于是就辞职了 。
于智慧不觉得自己有别的选择 。放弃考试之后,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玩手机,直到母亲回家做饭 。她觉得待在家里很压抑,又不知道能去哪里 。“不敢迈出那一步 。”于智慧穿着睡衣,瘫在沙发上 。“至少在家有地方住,有人做饭,也挺好的 。”
家的另一面
于智慧的父亲于峰喜欢在院子的鱼缸旁抽烟,看着鱼儿跳来跳去,一天能抽一包 。他是当地一家私人矿石厂的会计,“就是给老板记记流水账,能看明白就行”,每月能拿4000元 。这是全家几乎所有的收入来源 。他的上一份工作是一家玻璃瓶厂的仓库保管员,干了几个月,一直没领到工资,就走了 。“这个年纪工作不好找 。”于峰把烟灰弹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儿子的玩具 。
他15岁就学会抽烟了,那年他刚初中毕业,进入一家国有汽车配件厂工作 。进厂考试的时候,有一大半都是厂里的老职工子女,有人不会答题,就在考场给每个人发烟,考官也不管 。那会儿“大家都爱往企业跑,当工人” 。有的国企里还有专门的水龙头,每天会在固定时间流出汽水 。
于峰以为之后的日子会跟汽水一样甜 。一开始他在厂里做锻工,全身只有眼周和牙齿是白的,大姐心疼,就帮他找关系,转到了质检科 。直到2001年开始跑销售,于峰的月收入才过千元 。
结婚后没多久,妻子所在的服装厂就破产了,妻子连遣散费都没拿到 。后来,她只能在一些私人的服装厂帮忙,按件计费,一天赚三四十元 。有很多年,在服装厂工作的妻子没穿过新衣服 。她把厂里的瑕疵品带回家,给孩子穿 。有时孩子想吃西瓜、榴莲,于峰舍不得买 。在游乐场,他会告诉儿子,“花钱的东西不玩” 。前些年,他每周都会买彩票,总想“中个大的”,可现实是中的奖金从没超过50元 。2008年,于峰和妻子从村里搬到了现在的房子,买房花了19.7万元,12万元是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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