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看|等待上岸的公考生:考上能让人“高看” 多为父母而考( 三 )


班上有两个同学报了同一个岗位,但招录名额只有一人,成绩稍差的那个会在做题的时候突然大哭 。教室在3楼,旁边有一个通往室外楼梯的小门,原本为了安全,封上了 。开班后,封条很快被想要透气的学员们扯掉,他们三三两两地倚在楼梯栏杆上,地上一片烟头 。
这也许是于智慧最后一次报名公考的培训班了,将近7000元的学费对她来说并非小数目 。从小,父亲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她把不用的灯关掉 。她会给前男友买零食,却不舍得给自己买,有时会因为错过了几包瓜子的优惠价气得在床上蹬腿 。高中那会儿,她攒了1万元,父母拿走的时候跟她说,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没找她要过房租 。有一次,大姑嘱咐她要“过日子”,意思是要节俭 。她突然觉得委屈,大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过日子呢!”
王辰告诉身边的女同学,如果她们考上了,“能找到更好的对象”,“会被人撕碎了似地抢” 。他的妻子也在体制内工作,职级比他高 。刚结婚时,他在县里工作,妻子在市里 。岳父岳母觉得他不如自己的女儿优秀 。后来他努力考回了市里 。这一次,他想着如果考上了公务员,岳父岳母对自己总该“高看一眼”了 。
共生
王辰在培训班的室友总叫他“领导”,因为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室友在县里,王辰在市里 。采访时,室友会不断推辞说,不想抢了“领导”的风头 。
【高看|等待上岸的公考生:考上能让人“高看” 多为父母而考】在老家,王辰的工作和生活集中在新修的市政府大楼周边 。这是整个城市环境最好的区域 。大楼背后的山坡是新垒的,在当地,好的风水要有“靠山” 。每个工作日的早上,王辰都要提着公文包,踏上17级台阶,进入那座从正面看像“黄”字的大楼——据说因为修建大楼时,市领导姓黄 。根据公开资料,该黄姓领导在2011年因贪污受贿被调查,并免去职务 。
王辰清楚,在老家的环境里,一份体制内的工作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他的父母都是从农村考到城市的,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进入体制内工作 。家里的房子从平房换到了单位宿舍,再换到现在100多平方米的商品房 。家具是红木雕花的,客厅里摆着一口一米多长的封闭鱼缸 。
在王辰整个童年时期,父母的兄弟姐妹们为了到城里读书,会陆续住进他家,跟他挤在一张床上 。他很小就知道,父母是对整个家族贡献最大的人,也是地位最高的人 。他觉得,在一个家庭里,谁付出多就该听谁的,“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
王辰的孩子今年两岁 。父母早就帮他在老家买好了房子,就在自己住的小区旁边 。他和妻子上班忙,没时间做饭,就每天带着孩子去父母家吃 。在当地,王辰是事业成功、家庭美满的典型,是外人挑不出毛病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
他觉得,“每作一个决定都需要牺牲很多别的东西” 。大学同学中有人做了律师,王辰很羡慕,觉得对方始终在提升自己,而他长的“只有体重” 。天天在办公室写材料让他觉得厌烦,“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话” 。
在公考面试培训班,王辰学到了很多“规矩”:面试时,身体要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双手平放 。不能染发,不能文身,不能戴饰物,最好不要谈自己在国外的经历,不能说人类控制不了人工智能,不能有“不正确的价值观” 。不能大笑 。面试是公务员考试的最后一关 。
代价
在一门事业编制考试的前一晚,于智慧突然决定不去了 。她觉得自己考不上,也不想做这份工作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父母,被母亲打了几下屁股 。但她“就是不想去” 。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父母把她所有的志愿都填报成教育或师范类的,但最终被调剂到了网络与新媒体专业 。她觉得4年的大学生活几乎没学到什么东西,也很难有可供选择的就业机会 。毕业后,除了进入体制内工作,班上许多同学去做了互联网公司的内容审查员 。
周围的朋友几乎都进入体制内工作了,有时于智慧家里来了客人,大人们就坐在一起教育她,仿佛这是一场赛跑,她是最后一个还没有冲过终点线的 。考上的朋友也替她着急,特意把她约出来,要“骂醒她” 。舅妈想给她介绍周围同在备考的人交流经验,她躲在厕所里,直到舅妈离开 。有一次,于智慧和父亲在大姑家吃饭,她烦躁地对大姑说“你想考自己去考” 。气得父亲饭都没吃完,拉着她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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