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书店|闵雪飞×邱华栋: 在100多年前的小说里，遭遇2020年的困境与问题 | 单向LIVE回顾( 三 )
闵雪飞：邱老师特别敏感 ， 他抓住了马查多语言克制这个特点 。 我们是译者 ， 对语言也比较敏感 。 我们在翻译很多作家的过程中 ， 发现有些作家的作品 ， 尤其是处女作里 ， 可以看到很多缺点 ， 比如说这个地方收不住 ， 又或者强行结尾 。
然而马查多的作品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 他写得非常好 ， 语言优雅 ， 逻辑性强 。 其实一个作家最重要的就是他的逻辑性 。 也是因为这一点 ， 我让学生去翻译他的作品 。 很多作家都写短篇 ， 语言上对学生来讲更友好 ， 但我没有选择他们 ， 因为我觉得新手的译者可能看不出来是自己译错了还是作家的问题 ， 但是马查多不会写崩 。
我跟学生说 ， 你们如果在翻译中出现了上下文不接榫的情况 ， 一定是你的错 ， 因为马查多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 他每一句子之间都有紧密的逻辑 。 而且 ， 翻译他的作品不能选择一种非常跳脱的语言 ， 一定要传递出他语言的优雅 。 翻译马查多很难 ， 翻译他的短篇尤其难 。 他的短篇篇幅非常短 ， 十分凝练 ， 对学生的挑战非常大 。 这本短篇集大家也一定会读得很舒服 ， 因为我是优中选优 。
主持人：接下来请两位老师聊一聊这本小说集里你们比较喜欢的一些作品 。
邱华栋：小说集里的第一篇《精神病医生》 ， 是对巴西社会的一个隐喻 ， 各色人物在这篇小说里出场 。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 ， 巴西从走向现代化到今天的过程中所产生的社会问题 。
还有一些小短篇也令我印象深刻 ， 比如说《外交官先生》 。 闵老师的序言里也提到这篇 。 闵雪飞老师的这篇序言是进入这本书绝佳的窗口 ， 我们可以直接从这篇序言翻窗而入 。 序言里讨论了马查多这些短篇里精妙的结构、想象和表述 ， 还有他创作短篇小说的艺术手法 。
本文插图
▲ 《马查多 · 德 · 阿西斯小说集》内页
总体而言 ， 马查多 · 德 · 阿西斯写了 200 多个短篇 。 短篇小说很难 ，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 ， 因为它要求锋利 ， 要求多和少搭配得特别好 。 比如像美国作家雷蒙德·卡佛 ， 他就是简约派 ， 会尽量减少叙事 。 假如一篇小说是一条鱼 ， 他最后可以减成鱼骨头 ， 让你在阅读的过程中去还原这条鱼 ， 这就看你在阅读中能不能读出“活”的感受 。
但是马查多的作品 ， 特别像那种树枝上挂着几个干果 ， 脆亮、圆满、有果实感 。 马查多的故事 ， 情节逻辑非常好 ， 不像后面的现代派故事没有逻辑 。 另外 ， 从观察社会现实的角度而言 ， 像《海军司令之夜》《外交官先生》《棍子轶事》《男看护》《占卜师》这些小说都非常有意思 ， 可以看出巴西的社会现状和人的生存状态 。
闵雪飞：马查多有一个特别爱写的主题 ， 就是“通奸” 。 其实很多现实主义作家都写过这个主题 ， 从《包法利夫人》之后从未停止 。 他还有一部著名的通奸故事叫做《沉默先生》 ， 又被译为《唐 · 卡斯穆罗》 。 这篇小说的男主一直疑心自己的妻子和别人通奸了 ， 但最后他的妻子是不是通奸大家也并不知道 ， 因为都是这个男主一个人在诉说 。 当时的巴西是一个完全父权的社会 。 就像第一篇《精神病医生》中医生的娶妻目的一样 ， 女性进入婚姻可能只是出于生育需要 ， 但是在这种通奸的故事中 ， 却往往是妇女在扮演着一个积极主动的角色 。 这一点很有意思 ， 马查多 · 德 · 阿西斯对此也从来不做道德评判 。 其实他是一个道德感非常强的人 ， 主持巴西文学院的时候 ， 面对两个院士候选人 ， 他选择了道德感更强的那个人 。 但是在小说里 ， 他比较客观 ， 不做任何道德评判 。
除了这个主题之外 ， 《精神病医生》是对特别极端的理性主义的反抗 。 极端理性会演变成一种霸权 ， 导致了另外一种疯狂 。 马查多在这篇小说里讨论了理性和疯狂之间的界限 。 马查多的这本书里有大量涉及社会变迁的内容 。 当时所有的人都把巴黎当成文化的灯塔 。 而巴西当时的现代化 ， 比如里约热内卢的城市建设也受到了巴黎的启发 。 当时奥斯曼对巴黎进行城市大改造 ， 里约就以巴黎为模板进行城建 。 在《精神病医生》里 ， 他的妻子去了趟里约回来 ， 就和他描述在里约的各种所见所闻 。 这其实是对当时社会变迁的反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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