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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地APP|范静哗译2020诺奖得主露易丝·格利克 | 中英对照( 四 )


厄洛斯
我把椅子拖到旅馆窗前 ， 看雨 。
我沉浸于某种梦幻 ， 或恍惚中——
沉入爱 ， 却又
什么都不求 。
似乎连抚摸你、再见到你 ， 也非必要 。
我要的只是：
房间、椅子、雨点落下的声音 ，
一钟头又一钟头 ， 春夜温暖 。
我再不需要什么；我知足到底了 。
心 ， 已变得很小 ， 很少一点就填满了它 。
我看着雨在黑暗的城市上空落下沉厚的雨片——
没牵扯你进来 。 我可以让你
过你需要的生活 。
黎明时 ， 雨减弱了 。 我做起了
人们天亮时的事 ， 我自判无罪 ，
却像一个梦游者走动 。
这足够了 ， 并且不再牵涉你 。
在陌生的城市过了几天 。
说过一次话 ， 抚摸过一次手 。
然后 ， 我脱下结婚戒指 。
那是我想要的：一丝不挂 。
Eros
I had drawn my chair to the hotel window, to watch the rain.
I was in a kind of dream, or trance –
in love, and yet
I wanted nothing.
It seemed unnecessary to touch you, to see you again.
I wanted only this:
the room, the chair, the sound of the rain falling,
hour after hour, in the warmth of the spring night.
I needed nothing more; I was utterly sated.
My heart had become very small; it took very little to fill it.
I watched the rain falling in heavy sheets over the darkened city –
You were not concerned. I could let you
live as you needed to live.
At dawn the rain abated. I did the things
one does in daylight, I acquitted myself,
but I moved like a sleepwalker.
It was enough and it no longer involved you.
A few days in a strange city.
A conversation, the touch of a hand.
And afterward, I took off my wedding ring.
That was what I wanted: to be naked.
蚯蚓
凡有寿限的 ， 都站在泥土表层 ， 拒绝
入土：你对自己说 ，
这重重矛盾 ， 造就了你 ，
你能看得深透 ， 可是面对死亡 ， 你
不愿挖掘得多深——要是你感到
怜悯令你撕裂 ， 就说明你
没有幻想症：并非所有的怜悯
都是由高贵施舍给低微 ， 有些
是从大地内部升起 ， 坚毅
而无胁迫 。 我们可以一断两截 ， 但你
要残就残在内核 ， 你的灵魂
与你的情感分离——
压抑欺骗不了
我们这类生物：
一旦进入泥土 ， 便不会恐惧泥土；
一旦你栖居于你的恐惧 ，
死亡也不过是织一张地道或暗沟的网 ，
就像海绵或蜂窝 ， 这些都已成为
我们的一部分 ， 你尽可自由探索 。 也许 ，
你们会在这些旅途中发现一种
你们理解不了的完整——正如男男女女 ，
你们从未能自在地
将精神留下的任何印记
刻录到身体里 。
Earthworm
Mortal standing on top of the earth, refusing
to enter the earth: you tell yourself
you are able to see deeply
the conflicts of which you are made but, facing death,
you will not dig deeply—if you sense
that pity engulfs you, you are not
delusional: not all pity
descends from higher to lesser, some
arises out of the earth itself, persistent
yet devoid of coercion. We can be split in two, but you are
mutilated at the core, your mind
detached from your feel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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