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乐队和流水线上的孔雀们( 三 )

东莞的孩子在东莞 , 漂泊似乎是常态 。作家张彤禾写过一本《打工女孩》 , 书中她记录下某个村庄砖墙上的一句话:“出门去打工 , 回家谋发展 。 劳力流出去 , 财富带回来 。 ”那时 , 张彤禾眼中的东莞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地方 。 ”正因为没有记忆 , 所以这里如同深不可测的巨湖 , 最大限度地包容所有人 。依依似乎永远都在往前追赶 。 她看上去就是个很干练的公司人 , 小个子 , 皮肤微黑 , 穿着简单的T恤和黑裤子 , 头发利落地绑在脑后 , 表达简洁明了 。 她的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规划:高中成绩不好 , 就去学音乐 , 走艺术生的通道考重点大学;想进大厂 , 就努力准备面试 , 如愿以偿当上管培生 。但她至今无法说服自己成为一个更彻底的功利主义者 。 朋友们对她的评价是“很飘” 。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飘” , 她只是“从来也不关心公积金扣的比例是多少 , 也不知道底薪是多少 , 就知道大概每个月15号有几千块钱入账” 。 她一点都不关心这些细节 , 从小到大都不关心 。
依依 ©咖小西依依在深圳长大 , 父母到广东是1990年 , 那时流行的一句话是:“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 。 父母是人潮中的一对平常夫妻 , 他们带着6岁的小女儿 , 从湖南农村老家过来 。 父亲开过塑料工厂 , 倒闭后又去当职业经理人 , 攒够钱再起炉灶;妈妈最开始是流水线的女工 , 因为有高中文凭 , 后来坐进了办公室 , 成为白领 。在漫长的童年中 , 依依总是有种漂泊感 。 父亲如同拴着线的风筝 , 老家是握住细线的手 , 依依对父亲的理解带着诗意 , “他总是有两种生活在关照着 , 对望、凝视” 。 刚来的那几年 , 依依常常听到父亲对母亲说 , 挣够了钱就要回去 。 结果 , 他们还是在深圳买了两套房 , 把工厂顽强地开下去 。漂泊也是东莞孩子习以为常的生活 。 习惯于和家人分别 , 习惯于独自在外 。 乐队里的四个人 , 三丰初中就被家人扔到新加坡 , 又去英国读了大学 。 在英国时 , 孤独的日子是靠音乐打发的 。 而鼓手浩仔从有记忆开始 ,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地方睡觉——通常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家里 。 童年和少年时代 , 他很少见到父母 , 他们总在忙碌 , 先是忙着服装批发 , 后来又忙着开自己的服装厂 。 他会睡在学校宿舍 , 睡在不同的亲戚家 , 或者母亲的办公室 。浩仔个子很高 , 大约有180公分 , 白皮肤 , 架着黑框眼镜 , 给人不紧不慢的感觉 。 他没上过大学 。 有一阵子 , 他想去新疆学艺术 , 妈妈不答应 , 说是太远了 , 还帮他查了一下机票 , 的确好远 。 后来他告诉妈妈 , 决定不念了 。组建乐队前 , 浩仔到处都在打零工 。 帮人画画 , 去沙拉店端盘子 , 或者一个人在家里呆一整天 。 他独自一人花一个小时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 扫着扫着 , 浩仔会莫名其妙地抱着拖桶哭起来 。 “觉得自己很没用或者说像一个垃圾 。 ”也是在那段时间 , 三丰从英国回来了 。 他比浩仔大6岁 , 两人很早在琴行学乐器时认识 , 某天下课 , 两人出教室 , 一见如故——浩仔顶着一头油腻的头发 , 两人都带着眼镜 , 一个打鼓一个弹贝斯 , “要不一起玩呗 。 ”三丰说 。回国时 , 他满脑子就想着组自己的乐队 , 刚好家里有栋废弃的别墅 , 他要了钥匙 , 准备当做排练房 。 那是一座四层楼的别墅 , 灰墙蓝顶 , 外墙斑驳 , 院子里杂草及膝 , 铁门锈死 。 他们从小门绕进去 , 看到屋子大门已经被一层层树枝牢牢锁死 , 胳膊粗的树枝和细枝丫盘根错节 。 他们找来人用砍刀劈开树枝才能推开门 。 屋子里 , 灰尘飞舞 , 地板上还有一滩一滩的水渍 。 四楼已经被白蚁蛀烂 。有一阵子 , 那成了这些东莞年轻人的避难所 。他们选了唯一能住的房间 , 自己买吸音棉 , 改装成排练室 , 搬来乐器和游戏机 , 仔细地把这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 还买了一架沙发床 , 晚了就在排练室过夜 。 他们可以整天泡在那里 , 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琴和打鼓 , 绕很远的路去找食物 , 打游戏 , 听CD , 浩仔还在墙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幅《神奈川冲浪里》 。天气很好的秋日 , 他们把已经没有床垫的铁床搬到院子里 , 仰面躺上一整天 。 岭南的秋季 , 阳光暖和 , 两人昏昏欲睡 , 聊音乐 , 聊起多年没联系时的生活 。 “那时候我们在那儿 , 就跟乌托邦一样 。 ”乐队里的四个人 , 迪生、三丰和浩仔的童年都在东莞虎门度过 。 虎门曾经是全国最大的服装集散点 , 也是一个夜宵档能开到2点、四季如春的小镇 。迪生的生活比三丰他们稳定 , 家里也做生意 , 他初中之前在各个寄宿学校来来回回 , 一上高中 , 再也没离开过东莞 。 他和父母一起住 , 下午上班 , 在亲戚开的培训学校教小孩子打鼓 , 拍些视频给家长看 , 晚上回家就有做好的饭菜摆在桌上等着他 。生活波澜不惊 , 20出头的迪生总感觉缺点什么 。 当他看到三丰排练室的照片 , 像是久旱逢雨 , 马上联系上他们 , 赶到别墅 。 他当场给三丰和浩仔弹了段吉他 , 三丰原本想在未来的乐队弹吉他 , 听完迪生的solo说:“算了 , 我还是弹贝斯吧 。 ”
推荐阅读
- 东莞消防|7死1伤!河北一珍珠棉厂发生爆炸!浓烟弥漫,火光冲天!
- 电梯|开心啊,多年梦想成真!流水苑终于迎来首部加装电梯
- 流水线|流水线女工逐渐消失的背后,是三千万光棍悲惨人生的开始
- 每天一首音乐|淮安一大学要求会计专业学生到电子厂流水线实习
- 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赏金最高超50万+!如在东莞见到她,立即举报
- 区域创新|东莞构建区域创新共同体 推动高质量发展
- :一男子自杀坠楼砸中快递小哥,2人均身亡_
- 北坡视角:昨东莞发生“一坠二亡”事件
- 光明网|男子莫名多了张银行卡,卡里的巨款取不出也退不回,一查流水惊呆……
- 只有一个人的乐队,相信我,看下去你会喊卧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