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读|一位葡萄酒狂热粉丝眼中的欧洲历史丨单读( 四 )


尽管我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人 , 但我对这群勇敢而坚忍的罗马人有着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 并不只是因为我们都爱酒 。 坐在家里可没办法征服世界 , 所以他们主动走南闯北 , 去往远方 。 当然 , 犹太人的漂泊他乡是被迫的 。 历史上针对犹太人的大多数辱骂 , 都与我们的居无定所 , 以及我们对自己生活的国家一直缺乏忠诚有关——这些辱骂简直就是总能应验的预言 , 因为当你被赶出自己的家园 , 自然而然就会对下一个居住地的地主失去信任 , 尤其是在被驱逐几十次甚至上百次之后 。
在里奇伯勒西南 40 英里的肯特郡 , 我在一片寒冷的土地上欣赏着光秃秃的葡萄树的对称之美 。 正如维吉尔曾经说的 , 这些密集的枯枝看起来就像一列列士兵 , 排成坚不可摧的阵形准备征服世界 。 葡萄树像罗马士兵 , 我猜当年的罗马军队也像我眼前的葡萄树一样 , 排成这样的队列蔓延到世界各地 , 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扎下根 。
与英格兰的众多葡萄酒庄一样 , 吉斯伯恩酒庄(Gusbourne Estate)为酿造世界闻名的气泡酒——香槟 , 也种植了黑皮诺(Pinot Noir)、皮诺莫尼耶(Pinot Meunier)和霞多丽(Chardonnay)这三种葡萄 。 传统的酿造香槟的葡萄大多种植在白垩土地 , 但这里并不是白垩土地 。 “我们的威尔德黏土层有 27 米深!”葡萄园经理乔恩· 波拉德愉快地说 , 然后带我们走回铁瓦楞建造的谷仓 , 这个谷仓就是酿酒的地方 。 吉斯伯恩酒庄的气泡酒是英格兰出产的最好的气泡酒之一 。 他们的成功吸引来了商界的大量资金注入 , 这种合作关系在英格兰南部仍然非常少见 , 但在香槟市场已是常态 。
我们穿着沾满黏土的鞋子离开了静谧的葡萄园 , 艰难爬上楼梯 , 经过拖拉机和葡萄榨汁机 , 来到了品酒室 。 品酒室楼下有几双雨靴 , 楼梯上面放着几双拖鞋 , 要不是身边全都是金属机器 , 这儿还真有点儿家的感觉 。 上次我来这里是 2010 年 , 那时他们还没拿到那笔意外投资 。 我当时觉得 , 他们可能打算花一笔钱开一个葡萄酒店 , 甚至觉得他们有开始经营餐厅的打算 。 但事实上 , 我这次来的时候 , 他们还跟以前一样 , 就只多了一个铺着木板的、基础的品酒室 。 他们计划举办一些“美食配美酒”活动 , 也可能举办几场晚宴 。 但其实 , 这个酒庄已经把大部分投资花在了品酒室外的葡萄园里 , 还买了整个苏塞克斯郡所有跟他们相似的葡萄园 。 很难相信 , 我杯子里优雅精妙的液体竟然出自这片布满葡萄树枯枝的园子 。 葡萄树长久以来都是生育能力的象征 , 一个原因是 , 它们有着冬枯春荣的顽强生命力 , 另一个原因则跟它们酿出的汁液对性能力的作用有关:葡萄酒在古人手中有很多种用途 , 喝来当“伟哥”用就是其中之一 。
葡萄酒 , 来自从枯枝上长出的果实 , 它战胜腐烂 , 它是葡萄一次又一次挥洒的血液 , 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重生的象征 , 比罗马人开始崇拜酒神巴克斯要早得多 。 狄俄尼索斯是希腊神话中的酒神 , 他被杀害并被碎尸(就像一串葡萄从枝头散落) , 又被他的父亲宙斯用神力救活——就像早于他的埃及地狱冥神奥西里斯 , 以及晚于他的、出生两次的罗马酒神巴克斯 。 狄俄尼索斯是生育和肉体欢愉之神 , 他还掌管着冬季之后的大地复苏——你听见了吗 , 塔西佗?
话说回来 , 英格兰的葡萄酒也经历过一场重生 。 约公元 8 世纪时(“征服者威廉”来到不列颠的 300 年之前) , 一位被称作“圣比德尊者”的修道士写道 , 不列颠“有丰富的粮食作物和木材林地 , 有丰美的牧场可以放牧和饲养耕畜 , 而且有许多酿酒葡萄种植在不同的地方” 。 不过他没说这些葡萄园叫什么名字 , 这有点儿气人 。 《末日审判书》中提到的葡萄园有超过 40 个之多 , 酿造葡萄酒的习惯在不列颠至少持续到 16 世纪 , 直到亨利八世解散了罗马教廷在英国的修道院 。 不过那时 , 英国人也不需要在本国酿酒了 , 我们已经在别处占领了更适合酿酒的地方 。 这让人不禁再次提起那个问题:干吗非要在不列颠种植酿酒葡萄呢?当初 , 直接饮用当地的水非常不安全 , 而且宗教也允许酿酒 , 但即便在只能喝葡萄酒的情况下 , 我们也没能让葡萄酒酿造业繁荣发展 , 那现在干吗还要种葡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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