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齋|许陈颖 | “家园意识”与生态诗学的建构——谢宜兴诗歌创作论( 三 )
科技发展虽然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 , 但同样也给地球上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民带来自我反噬的可能 。 2001年3月23日 , 俄罗斯“和平”号空间站完成使命安全坠入南太平洋 , 诗人透过事件表象 , 看到国际权力斗争导致政治生态的失衡重置:“一个英雄的时代悲壮谢幕/我发现世界的天平已经倾斜/广场上的鸽子窃窃私语”(《最后的空中芭蕾》) 。 1976年和平号空间站进入太空实质上是美苏争霸的产物 , 苏联解体之后 , 俄罗斯在经济上的支撑无力 , 终结了和平号的历史使命 。 生态整体主义的立场使诗人自觉地从单个事件中抽离出来 , 意识到美苏的平衡格局被打破的后果将是“巨星陨落 , ‘和平’成灰” 。 人类发展科技的初心是促进文明的进步与提高人类福祉 , 但是 , 国际霸权主义利用军事高科技所发动的战争却给人类带来了深重的伤害 。 谢宜兴写下一系列战争题材的诗作:反映阿富汗战争对儿童的伤害:《这虬枝一样的六只手》《警钟》 , 反映“别斯兰”人质事件的《开学的日子》、反映巴格达战乱中的平民恐惧的《遍地绝望》等等 , 当诗人怀着生命内在的尊重与敬畏去书写战争题材时 , 他的视野就跳出了狭隘的国际竞争 , 转向了整体主义的生态立场 , 以人文关怀的视角来看待人类生命 , 从而形成了对战争的批判和反思 。
地球作为生存繁衍的家园 , 也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构家园 , 它最大限度地滋养和激活了生活在其中的各种生灵 。 他们彼此平衡、互相依存并演变为生生不息的环链 , 正如《周易》所说的“生生之为易” , 这正是生命的特征 , 认识到这点的人才能在天地之间找到自己心灵的方向 , 在回望家园时实现诗意地栖居 。
[i]R.纳什.大自然的权利[M].青岛:青岛出版社 , 1999:73.
诗意栖居:通往澄明的家园回望
谢宜兴说:人的一生经历无限 , 但最早“遇见”的必定是故乡 。 有人抱朴含真 , 与故乡终生厮守;有人生活在别处 , 终老异乡 。 但故乡的方向一定是人们回望最多的 。 ”在不断向前的现代化浪潮中 , 诗人回望家园不仅是对故乡的眷恋 , 也是对现代生态困境的反思 。 正如海德格尔所说:诗人的天职是返乡 , 惟通过返乡 , 故乡才作为达乎本源的切近国度而得到准备 。 ”[i]诗人通过对家园的谛听与书写 , 以心灵的回归打开了一条诗意栖居的路径 。
诗人“飞越万水千山”回归故土 , 他在《栖居东湖》中重新思考“幸福”的意涵 , 指出“只有心依恋的地方才是家” , 并通过心灵的维度在万物之间搭建一个隐秘的通道 , 在这个通道中诗人敏锐的捕捉到“它们有相互开启的密钥/最隐秘的地方才有最深刻的抵达” 。 他不再是靠知识和技术来征服大地的现代人 , 而是把自己还原成一个真正的自然人 , 并通过心灵的相通实现了与万物生命的私语与对话 , 这使他的想象变得宽广而深情:“而今重返 , 有我的左翅沾满了风雪/我的右翅披散着霞光/浸沐在东湖的秋波中”;“往后你看见苍鹭在东湖上敛起翅羽/便是我远离江湖回到了内心 。 ”(《栖居东湖》)当诗人看清了自己内心时 , 就能在生活的喧嚣之中守护内心的沉静 , 让那些平凡、细微的人生重新纳入了精神的版图,并在自己的生活实践中发声:多少年了心在云天之外身在尘埃之间/乘着暮色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到/有一个栖身的处所有一盏暮色中的灯/等你回家 , 在苦难的大地上/即使活得卑微 , 幸福已够奢侈 。 ”(《即使活得卑微》)以心灵的回归重拾一种简朴而平实的幸福生活 , 这是对现代人生活观念的重塑 , 也是实现诗意栖居的必由之路 。
心灵之间的交互感应消除了人与自然之间的二元对立的 , 自然不再是被动的客体 , 而是与人浑然构成存在论意义上的自然:门对浣诗滩 , 取四季青山雾岚/为墙上壁挂 。 闲坐庭前 , 翻书或煮茶/入目是白云心事 , 回味是山野气息/晨昏在溪岸或林间漫步 , 踱着微风的步子/听流水渔樵问答 , 看蓝天水中沐浴 。 ”在这首《筑庐云气》中 , 诗人把自己融入自然中 , 通过生动而富有生活气息的细节 , 呈现“天人合一”的幸福生存状态 。 另外还有《仙蒲歌》《夕阳下的三都澳》《车窗外的霍童溪》《下党红了》《最美日出》等作品 , 在家园经验之上加入了心灵的维度 , 解放了诗人的想象力 , 比如他写日出 , “仿佛一辆黄金的车辇从天庭驰过/耀眼的光芒溅起一路惊呼” , 他写下党村的景色:“虹吸金秋的暖阳/曾经贫血的/党川古村/血脉偾张满面红光” , 这是诗人生态诗歌的写作与家园经验的深度融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