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日本之“静”:古昔和远方的想象( 二 )


这就是我眼中的日本吗?那这种宁静的感受又来自哪里?我思忖着 , 它应该来自古昔与远方 , 来自于我们每个人都有的心灵故乡 。
入乡随俗 , 我很快适应了东京的那种让人忘记流年的恬静 , 这或许是我们每个人都在追寻的心灵栖息时刻 。 人类从远古的荒野、森林中走出 , 那种近乎永恒的自然沉淀于我们的内心 , 构成了我们灵魂的故乡 。 异域的山河风月 , 让我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个自我”的故乡 。 初到日本时的这些感受 , 当然影响着我后来对日本的观念 。
“静”中有序 , 异域“故乡”
2014年7月的一次东京之旅 , 再次强化了我的这种印象 。 刚下飞机 , 顿时就产生了错觉 , 感觉自己回到了此前一日的上海 。 此时东京正处在梅雨季节 , 与上海前一日阴郁的天光异常类似 。
出了海关 , 我很快乘上了机场大巴 。 车即将开动时 , 穿着整洁的司机通过车内麦克风 , 开口问候 , 说道:“本车马上开动 , 将有些许摇晃 , 请您多加注意 。 另外 , 全程请系好安全带 。 感谢您乘坐本次班车 。 ”由于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车上 , 我感觉司机在跟我说话 。 司机仪表端庄 , 用语郑重 , 声调和缓 , 吐字清晰 , 和周围的洁净与宁静相得益彰 。
从机场到东京都内的一路上 , 天色空濛 , 不时让我联想起江南的梅雨天来 。 小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 落到地面的雨滴偶尔折射出晶莹的光亮 , 衬托着人世的清洁 。 再次遭遇这些旧时风物 , 我不禁时时陷入沉思 。
走在东京的大街上 , 另外一种错觉猛然袭来 。 在我一次要经过一个路口时 , 一辆轿车同时行驶过来 。 我早早停下了脚步 , 开始等待 。 那辆车很快行驶到我的旁边 ,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司机随即刹车停下 。 瞬间我为之一怔 , 随即反应了过来:我有优先通行的权利 , 司机本可以在我面前安全通过 , 但还是照章办事 。 我向司机看了一眼 , 点头致意 , 然后快速通过路口 。 那辆车随即发动 , 在我身后行驶而去 。 这是日本式的过马路 , 人们都遵守彼此之间的约定 , 它们或成为习俗 , 或成为法律 。
由于最近数年国内的报道 , 我们可能对此并不陌生 。 我要说的是 , 这种现代都市的环境 , 同样是人们心灵属性的向外的映射;日本社会的安静感其实源于日本社会高度的秩序性格 。 这些感受 , 让我再次“发现”了日本的秘密 。
2019年5月 , 时隔近四年 , 我再次去往日本;这一次是从关西国际机场入境 。 在沿着长长的步道走向海关途中 , 我远远看见一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站在一个拐角处 。 这是我下飞机后遇到的第一位日本人 , 于是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 她或许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 在我快走到她面前时 , 标准地向我鞠了一躬 , 笑容可掬 , 同时说了一句“欢迎” 。 我马上点头致意 , 算是还礼 。
这当然是日本社会极为平常的风景 , 但在那一刻我还是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 似乎仅应该存在于我们的亲朋之间 , 但为何会出现在此刻异域的一位工作人员身上?当然 , 我知道实在没有必要这么追问 , 因为那一刻的感动是真实的 , 是“另一个自我”的归乡感受 。
这种在日本遭遇“故乡”的体验 , 当然不是我独有 。 周作人在他的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说法:“我们在日本的感觉 , 一半是异域 , 一半却是古昔 , 而这古昔乃是健全地活在异域的 , 所以不是梦幻似的空假 。 ”你看 , 周作人在日本发现了一种中国文化的黄金时代所代表那种“健全”的品性 , 是一种实在 , 而不是圣贤的理想国 , 更不是意识形态虚构的“空假” 。
心灵深处的古昔和远方
2020年1月31日 , 时值新冠病毒肆虐的高峰时期 。 就在这一天 , 来自日本的一条信息瞬间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 在一批日本驰援湖北的物资上 , 醒目地印着一句赠言:“山川异域 , 风月同天 。 ”这句诗歌的来历如今大家已经耳熟能详了 。 根据《东征传》记载 , 日本长屋亲王在赠送大唐的千件袈裟上绣着十六字偈语 , 这两句诗为前半部分 。 据说 , 鉴真就是感动于这十六个字 , 以异域为故土 , 历经九死一生而最终达成了传播佛法光明的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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