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格的遗产( 三 )

假如细读近年出版的桑塔格传记译本 , 我们不难发现中国媒体人数年前对于桑塔格偶像般的塑造 , 有些过于“漫画式” 。 桑塔格的传记虽无不称赞她的智识、敏锐与才华 , 却并未将她塑造为“大师” 。 事实上 , 几乎所有桑塔格传记都对这位传主呈现出极为复杂的态度 , 正如同桑塔格的朋友对她的态度一样:又爱又恨 。 对桑塔格的遗产 , 同样需要“祛魅” 。

桑塔格是否体现出超越时代的深刻?

事实上 , 桑塔格的缺陷显而易见 。 她的强硬主见背后 , 也是一个时代的随波逐流 。

不论是政治立场 , 还是文化立场 , 桑塔格都未能体现出超越同代人的深刻 , 只不过她的展演更为贴合时代精神和技术手段罢了——这是她真正的才华 。 她的左派倾向或许是出于天性 , 但她的反叛经历却无不是历史化的表征 。 她与上世纪60年代西欧知识分子共享了对于资本主义世界的厌恶和对于社会主义的想象 。 而在世纪末苏联政权下流亡者的叙事令这些不安的西方知识分子急转幻灭时 , 桑塔格也感到迷惘 。 (一个布罗茨基不就根本性地晃动了她政治信念的根基吗?)当她转变立场 , 作为满世界奔走呼吁正义和人权的异见者时 , 这种认识上的矛盾也从未得以解决 。 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 , 桑塔格仍然抱持着西方左翼坚持了数十年的双重策略 。

桑塔格的许多人生构想都是时代的产物 。 而桑塔格之所以重要 , 恰恰也在于她如何在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参与了整个时代的命题 。 意识到这一点 , 对于“公共知识分子”精神的祛魅颇为关键 。

桑塔格思想版图的构型 , 与她人生游历的地理版图保持了高度一致性 , 而这一版图极富时代性 。 这个迷恋欧洲、有法兰西癖的美国人 , 汲取了上世纪60年代法国式知识分子形象 , 为美国带来极端化的左派立场 , 以及文学、电影和政治思想的法式口味 。 成为作家 , 也是如此 。 当她作为小镇青年来到纽约时 , 纽约经历了经济上空前绝后的繁荣 。 媒体工业的蓬勃 , 使她可以一如既往地阅读关于文学、电影和文化史的学术出版物 , 却写作出反学院派的散文 。 她将文化评论作为志向 , 因为人们对于讨论观点越来越感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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