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点周刊#重症楼层的求生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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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友好医院支援湖北医疗队队员的手部合影 。 受访者供图
本文约42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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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中青报·中青网采访人员 秦珍子
编辑 | 张国
咳嗽声此起彼伏 , 孙贺看见整条走廊全是人 , 从护士站漫到楼梯口 。 有人坐在轮椅上 , 盖着棉被 。 他听到有人一直叫喊 , 不懂方言 , 但能听明白 , 是要床位 。
“他们很害怕 , 我也很害怕 。 ”他做了4年护士 , 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
这是他到武汉的第四天 , 2020年2月4日 , 晚上10点 。 他值班的4小时内 , 这层病房收进31个新冠肺炎患者 , 主要是中老年人 。
一对夫妇是互相搀扶着来的 。 有老人记不住亲属的电话号码 , 其中一位甚至不知“电话”是什么意思 。 有人呼吸困难 , 无法说话 , 面对医生的问题 , 缓慢地点头和摇头 。 发热最高的体温40摄氏度 。 有人需要马上吸氧 。 做检查时 , 每个人要抽七八管血 , 因为管数多、针头细 , 抽到最后血液容易凝住 , 要找别处的血管再扎一次 。
那天下班时 , 孙贺“瘫了 , 不知道怎么干过来的” 。 他30岁 , 是中日友好医院护士 , 支援湖北医疗队成员 。 他们接管了武汉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C6东区 。 该院区经过改造后 , 主要接收新冠肺炎重症、危重症患者 , 其他楼层“还有协和的、湘雅的、白求恩医院的” 。
“头一天还是一层空房 , 第二天快满了 。 ”孙贺说 , “一天就收了46个 , 什么场面!”
当初在医院选科室 , 他选了内分泌科 , 因为“怕压抑 , 受不了生离死别” , 工作以来“还没‘送走’过一个” 。 到武汉后 , 有一天他值班 , 一位男性患者想喝酸奶 , 打电话张罗家人送来 , 请医务人员帮忙接收 。 “沟通了好几次 , 把东西给他送进病房 , 输液时我看着也挺好的 。 ”孙贺再来上班时 , 那位男士不见了 。
“走了 。 ”同事说 。
“这么快出院了?”
“没了 。 ”
截至目前 , 中日友好医院负责的中法院区C6东区共有3名新冠肺炎患者病亡 。 孙贺站在了他曾经最不想靠近的、离死亡很近的病床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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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贺和同事在武汉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C6东区 。 受访者供图
中日友好医院第一次征集队员时 , 他就报名了 , 当时他感冒没好 , 没走成 。 同学朋友劝他 , 别去 , 不缺你一个 。 姨妈听说外甥要去武汉 , 电话里声音都变了 。 一个令人意外的支持者是妈妈:“去吧 , 只要你想去 。 ”
孙贺此前也只是通过新闻和社交媒体了解新冠肺炎疫情 。 他知道院里有专家去了武汉 , 但没听过“人传人” 。 他见到医院新开了发热门诊和隔离点 , 但没见过一个真正的确诊者 。 后来 , 他知道有医护人员感染 。 “普通人不太了解防护知识 , 医护人员感染 , 说明(病毒)可能超过了我们的防御范围 。 ”
抵达武汉后 , 他接受两天培训 , 怎么消毒、防护、穿隔离衣 。 迎接山西医疗队到来时 , 一直驻扎在中法院区的著名医生曹彬讲了话 。 这是孙贺第一次见到这位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国家卫健委专家组成员 , “以前只在医院布告栏里看过 , 在传说中听过” 。
几位在场者都回忆 , 曹彬那次讲得很严肃 , 数次提到“死亡” 。 “他那种状态 , 让我觉得(情况)挺严重的 。 ”孙贺说 。
相当一部分重症患者 , 刚入院时几乎失去全部行动能力 , 在病床上大小便 , 喝水、吃饭、吃药、翻身都需要辅助 。 有人完全离不开氧气 , 有人上了ECMO(人工膜肺) , “浑身都是管路” 。 没有护工、家属 , 有人来得急 , 没带生活用品 , 一只纸杯用到“快碎了” 。 他们手里只有一个呼叫铃 , 铃的那头是护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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