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点周刊#重症楼层的求生渴望( 三 )


一位93岁的女性患者 , 女儿住在隔壁床 。 最初老人情况危急 , 还总闹小情绪 。 同事刘小雪说 , “孙贺总是哄奶奶开心 , 每次做治疗特别温柔 , 奶奶后来特别配合 。 ”这位老人病情好转 , 能下床溜达 , 还抱着平板电脑“刷剧” , 看完一集让闺女换下一集 。 有一次她非要孙贺一起吃午饭 , 还有一次 , 看他护目镜有水汽 , 让他摘了 , “衣服也脱了”——当然 , 这些要求只能拒绝 。
孙贺的同事杨坤杰记得 , 有位患者总会悄悄给医护人员拍照 , “记下我们忙碌时候的样子” 。 后来她们加了微信 , 患者发来很多照片 。 每一次到她床旁 , 这位阿姨都会叮嘱一遍 , “保护好自己” 。
上了ECMO的一位 , 原来是护士眼里的“刺儿头” , 不配合 , 说话还难听 , 故意找麻烦 。 杨坤杰发现 , 用了ECMO之后 , 他态度好多了 。 护士随口一句“好久没吃馒头” , 他就把自己的早餐留下来 。
“他可能看到了生的希望 。 ”杨坤杰推测 , 她还帮患者剪掉很长的头发 , “眼神特别不舍 , 就知道对生有多渴求” 。
孙贺刚上班时 , 曾在重症监护病房轮岗 。 “做任何事情 , 患者是没有回应的 , 不像在这里 , 你帮他们 , 他们特别感谢 。 ”
有一次 , 医疗队有成员过生日 , 同事拜托驻地酒店煮一碗长寿面 , 没想到酒店餐厅自制了奶油蛋糕 , “谢谢你们能来” 。 那之后 , 酒店餐厅记下了所有在住医护人员的生日 , 利用有限的材料做蛋糕 , 外圈的巧克力装饰是手掰的 , 有的像刀片 , 有的像石头 , 边上都放一块牌子“致敬逆行者” 。
按照防护规定 , 房间需要医护人员自己打扫 。 10平方米不到也要分3个区 , 进门是污染区 , 洗手间和过道是半污染区 , 床附近是清洁区 。 屋里走一圈 , 要换3双不同的鞋 。 离开医院前 , 医护人员要用酒精直接擦拭面部 。 有小护士沮丧 , “本来皮肤就不好 , 这下更烂了” , 也有人开玩笑 , “明明脸特别干 , 捂了4个小时又捂出油来了” 。 摘掉手套后 , 大家会比一比手腕上的勒痕 , “看我今天这镯子真霸气 , 这么粗!”
站在酒店窗前 , 能看到长江景色 。 江边有公园 , 来武汉20天后 , 有人想起来提议拍照留念 。
“谁带化妆品了!”有女生在工作群发问 。
“怎么可能!”“带那个有啥用?”还有人说 , 回到酒店 , 敷面膜的力气都没有了 。
很多人想家了 。 同事们录个“疫情结束你想干什么”的视频 , 有人录着录着就开始哭 , 回到驻地还在哭 。 也有人计算归期 。 孙贺想家里两只猫 , 想看动漫 , 想把早就混乱的作息时间调整过来 , 好好睡一觉 。 他原本打算2020年到武汉看樱花、吃热干面 , “行动”意外提前 , “项目”却全然不同 。
不值班的时候 , 他和同事去送物资 , 为医疗队写日志 。 有时他买鸭脖分给同事吃 , 不久前 , 他还策划了护士长的生日聚会 。
#冰点周刊#重症楼层的求生渴望
本文插图
赵培玉护士长穿上写满同事生日祝福的隔离衣 。 受访者供图
这一层重症病区投入使用之初 , 药品来得很慢 , 针头等耗材没有计数 , 第一例患者出院时 , 大家都是懵的 , 不知道怎么办“出院手续” 。 截至3月3日 , 已经有29名患者出院 。 咳嗽声几乎消失了 , 吸氧的咕嘟声也少了很多 。 空床出现了 , 孙贺和同事值班时 , 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 整个医护团队目前没有一人感染 。 孙贺坚持着每天繁琐的消毒和防护程序 , “都这会儿了 , 一松懈前面全白费” 。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 。 2019年 , 母亲得了场大病 , 他用掉了加班积攒出来的所有假期 , 回老家陪护 。 “从那之后 , 患者和家属的心情 , 我全都明白了 。 ”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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